“我不想回去，”哈利说，“但我可能需要回去一会儿。”

赫敏看上去很大方。“你去吧。”她说。

哈利有点受伤了。她甚至不问“一会儿”是多久。

“我会回来的，”他很快便接着说，“随时都能回来。”

从理论上说，哈利说的是实话。gas星人的威胁已经解除，这里永远会吸引着他回来，只要他同意。

“不，”文斯利说，“我不要这样。”

哈利的心一沉。“你说什么？”他平静地问，“为什么？”

“我知道，”文斯利说完便转过身去，“你会离开我们，就和妈妈一样。”

“但我们不……我和你之间不会这样……”哈利搜寻着合适的词语，但思维已经一片模糊。

“会的。你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和你一起走，但我不可以。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你，变为琥珀。我再也不想那么做了。”

“时间不会很长的！只是几年而已。然后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我可以上大学，也许就在伦敦。”

“也许，”赫敏说，“也许，你现在做出的承诺也许无法遵守，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受伤的。”

哈利心跳加速。他感到绝望而伤感。管他呢，他再也不要见伦敦大桥了。没事。反正他不能失去朋友们。

“我的思路并不正确，”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留下来。”

“不，我认为你很诚实，”赫敏说，“如果呆在这里，你是不会开心的。最终你还是会因此而怨恨我们。那样会更糟糕。”

“不，不。我永远不会……”

但哈利已经表明了目的，现在收回已经太晚。

“你应该回去，”文斯利说，“你有你的人生。这里对你来说并不意味着永远。”

哈利坐在地上，依靠在墙壁上挂着的外套里，让它们将他包围。在一段时间里，哈利假装这并没有发生，假装他并不在这里，假装他的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充满了羊毛和樟脑球的味道。出来呼吸时，他发现两人盘着腿坐在他旁边的地上。

“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文斯利说，“但我能理解，因为不得不这样。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

“但这也是我的世界。”哈利说。

“是的，”赫敏托着下巴想了片刻，“这是事实。我非常希望你能回来，因为你已经成为我们的一员。没有了你，我们的大家庭便不完整。但是当你回来，我想我们只能当普通朋友了。”

哈利思索了片刻。普通朋友。这个词听起来是如此苍白无趣。

“我想着比也不说话要好一点儿。”

“我赞成。”赫敏说，“如果连话都不能说，我也无法忍受。”

哈利溜到赫敏和文斯利旁边，搂住了他们的肩膀和腰。哈利以为他们会挣脱，但他们没有。过了一会儿，文斯利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当哈利和赫敏、文斯利终于从衣帽间出来，大部分人都睡着了。酒吧里的壁炉燃烧得只剩灰烬，装食物的盘子只剩残渣。房间里回荡着鼾声和呓语。孩子们和老师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和地毯上，其实楼上有许多舒适的卧室，但他们曾经差一点儿失去了彼此，再也不会放手了，哪怕只放手一个夜晚。

明早哈利就要离开。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他和朋友们会如何发展，任何延误对他们来说都是折磨。但是现在，他们需要睡眠。他们有多久没有睡过哪怕一两分钟了？他记不起来了，只是感到越来越疲惫。

他们在一个角落里堆起几块垫子，抓着彼此的手，就这样睡着了。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哈利紧紧地抓住赫敏和文斯利，抱住他们，似乎紧紧的拥抱就能把他们锁入他的感官记忆。他们的触感，他们的气味，还有他们那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但是哈利几乎没有入睡。似乎他刚合上眼，耀眼的黄色日光便透过一排高高的窗户照射.进来，他不得不眯上眼睛。

大家都醒了，在房间里轻轻走动，低声说话，以免打扰他们。三人在匆忙中整理自己，没有了黑暗的遮掩，他们感到难为情。他们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安娜·贝丝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壶咖啡，托着一盘杯子：“大家早上好！我想你们已经休息好了，因为我们——”

她看见了三人，说到一半停住了，扬起了眉毛。

赫敏捂住脸：“哦，不！”

昨晚的疲惫和情绪让他没有考虑到和女生睡在一张床上（哪怕他们只是躺在一起）会触犯安娜·贝丝那六十年代的敏感。

“波特先生，我们谈谈。”安娜·贝丝放下咖啡壶，向他勾了勾手指。

哈利猜他要被她斥责一顿了。他站起来，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脸颊上有了一丝红润。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但很难不感到尴尬。

“祝我好运。”他低声对赫敏说。

“什么也别承认！”她小声回答道。

穿过屋子的时候，他听见了笑声，有人唱了起来：“哈利和赫敏坐在树下……被看见了！”

“哦，你长大点儿吧波比，”维罗妮卡说，“你这是妒忌。”

哈利跟着安娜·贝丝走进大厅。

“什么事也没发生，”他说，“你都知道了。”

“我对此不感兴趣。”她说，“今天你要离开，对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格地说，我是个老女人了，但我还不傻。我知道你在麻瓜世界和我们之间、老家和新家之间感到左右为难，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你希望不经过选择就取得平衡，希望不伤害任何一个你爱的人。但这并不容易，甚至不必要，也不可能。我说得够明白吗？”

“是……是的。非常明白。”

“你和代尔先生、格兰杰小姐的关系，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是朋友。”哈利不安地试探着说了这个词语。

“看上去你并不开心。”

“好吧，是的。但是我想……我懂了。”

她向上竖起头，问：“真的吗？”

“他们在保护自己。”

“也在保护你。”安娜·贝丝说。

“这个，我不明白。”

“你还很年轻，哈利。很多事情你不可能明白。”

“我不明白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