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竭力将自己的思绪安顿在麦祎、麦延宇与句玄之间,对于玄冥提出的观点有虚心听取的态度,又似乎想要辩证地反驳,他张张口,却最终没留下只言片语。
更深刻的不确定与迷茫埋没了他。
对于凡人不过须臾的一生来说,五千年太漫长了,长到血腥又令人惊心动魄的历史,只能用只言片语概全……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壮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后人如是写道。
他们当然心平气和,没有人见过那场杀戮,没有人听过回荡在荒芜山谷里,触达灵魂的凄厉悲鸣,而历史顺气自然地掩埋这段……丑闻。
一将功成万骨枯,对于这段喋血的过往,句芒陷入了彷徨。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手中的酒杯,出神许久,终于见底,缓而对上玄冥的视线说道:“你这酒酿得真惆怅,我稍点给阿玄,她会喜欢的……行吧,我走了。”
他是真的得走了,句玄那么娇,他出来这么久,家里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她把人气走了吗?
句芒起身告辞,座上的人并未挽留,他无意识抚过怀里这只小东西的羽毛,轻叹了口气,眼看着句芒逐渐走远。
那可是善良、仁慈的春神呐,让他面对这些,何其不残忍。
未许久,在他即将离开往生殿时,玄冥才忍不住把人叫住:“阿重……”
那人下意识回头,眼里疑惑分明,却已然染遍绛色,玄冥跳至唇边的话一僵,堪堪咽下。
句芒:“怎么了?”
玄冥:“没什么……我……我的意思是,去流波山的话,把她俩带上吧,该来的,躲不掉。”
他看见句芒皱了皱眉,隐下唇角的不悦,这回,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末了,也没把曼陀罗酒带走。
句芒离开往生殿后,并没有立刻赶回别墅,他独自去了东海之外,这地方再往外走,就是流波山了,他五千年不曾踏足此地,是以春风从未关照这片原本灵力丰沛的水土。
任由嘶吼的海风逐渐吹散酒意,他尝试静下心感受麦延宇的气息,还带着一丝侥幸,既盼他没来过这里,又盼他真的来过,制造了一个可以靠近的契机。
真是令人忍不住自嘲的矛盾,句芒微晒。
然后,他打道回府。
恼人的醉意外,他没留心氤氲海潮中闪烁过的一点红光。
句玄次日才知晓句芒回来了,彼时,她们正在楼下吃早餐。
酒精带来的多愁善感已然散去,句芒恢复朝气蓬勃,他调整好心情下楼,还以为家里的氛围需要自己活络,竟不曾想,阿玄居然会好端端地同人坐在桌上吃早餐。
句芒觉得自己酒没醒,拽上句玄就往书房跑。
“哎……”句玄不满地嘟囔一声,只得稳住麦祎递过来的杯盏被人带走。
方才关上门,她便迎上来人考究的目光。
句芒抱胸审视她:“什么情况啊?”
这么和善,真不像她做派。
句玄翻了个白眼,没理会,顾自侧头呷起杯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