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封信之后三日,阳侯又寄来一封信。
“春花:
敬问右祭司大人安。
能收到你的回信令我兴喜若狂,尽管仍旧是右祭司大人代笔,但得知你身体已大好的消息,我很是替你开心。
大人在回信中表达了对我的感谢,但他说你仍需静心修养,恐暂不能与我相约相见。
我的朋友,请你不必为此烦忧,时光静好,来日方长,我想只要我们不放弃,终会迎来再相聚、共奋进的好日子,只盼着待你完全康复后,请一定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盼安。”
趁着纸张还没有飘走,龙衔迅速将最后一张信纸掠入指缝,捏在手中。
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已经发黄的信纸,眼眶微微泛红,目光盯着字迹不忍离开,仿佛想穿透这千山暮雪,看一眼写信的朋友。
凌澜不说话,只由她静静思念着挚友。他指尖轻点悬桌一角,子妭虽未前来,但悬桌和空盘碗碟自行撤出门去。
看了许久信纸,龙衔唇角牵起浅浅的笑,是欢喜,也是苦涩。
凌澜用他低沉柔和的声音细细交代:“除了阳侯外,寒酥、南烛和代赭也很关心你的情况,只是他们或是碍于荣光之界阻隔,或是碍于罪灵禁锢束缚,不能像阳侯一样直接寄信于你,只能通过我父亲间接打探你的消息。”
“父亲深知兹事体大,不敢将事情的全部尽数吐露,只能和你的那几位朋友说你身体微恙,经一些时日修养后即可痊愈,暂且安抚了他们,让他们不必因挂念你而生愁怨。”
“给院长先生添麻烦了。”龙衔看向凌澜,微微点头行礼,算是谢过他们父子二人前世今生的诸多照拂。
“只转达几句话而已,算不上麻烦。”
“学长,我想等我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去见见阳侯前辈,可以吗?”
“当然。在暗恶大陆范围内,你可以随便行走。”
龙衔没有继续提及远在明善大陆的几位朋友,因为她知道他们总还是会相见的,但不是现在。
过往活得太累,致使她眼下只想无忧无虑的享受当下和凌澜在一起的短暂安逸时光。
她和凌澜都很清楚,等到一切恢复如初,她又要踏上孤军奋战的险途,而这一去,便是生死未卜。
“学长,我有些累了。”
相识数百年,凌澜终于听到龙衔语气中的疲惫。他会意的看看窗外:“天色渐暗,是该休息了。”
凌澜施了法术,将信纸重新汇聚成花,又拉好窗帘。屋里登时暗了下来,只些许昏黄的光线从半透的窗帘散进来。
龙衔困意更浓,她慢慢挪平躺好。
凌澜帮她盖好被子,却没出门,而是走到窗户边上的一张布绒长沙发上坐下。
“你干什么?”龙衔觉得疑惑。
“睡觉。”
“你睡这儿?”龙衔突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瞬间感觉头顶一阵轰响。
“平时不都这么睡……”凌澜忽然反应过来,扯毯子的动作顿了顿:“忘了,你已经醒了。”
想象着凌澜高大的身子委屈在那张窄小的沙发里的模样,龙衔不知道是该先感动还是先惊讶:“这些年,你都是在这睡的?”
“嗯,怕你出什么事时我来不及应对。”凌澜继续自然地躺在沙发上,抻开毯子盖在身上。
“学长,我现在可以自己睡了。”龙衔的声音弱弱的,带着些许征求凌澜意见的味道。
凌澜望着天花板,沉默片刻后道:“今天就让我再陪你睡一晚吧。”
龙衔实在不想让他再受委屈:“我真的没事了,而且你不是还在我身上放了一个探息阵法吗?若我真有什么事,即便你睡在你的房间里,也能感觉得到的。”
凌澜不着急应答。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过天花板,望向他心头的远方。
窗外的银灰落进来,在他唇角找到一抹柔如水波的微笑。
忽而,他侧过头望向脸颊泛红的龙衔,喉结轻轻滚动:“你既这么好心,那不如帮我个忙?”
“什么忙?”龙衔眨巴眨巴眼,睫毛扑闪间,荡漾出清澈的光。
“赊我一些时光,好让我睡觉时能——戒了你。”
“……”
龙衔愣坐在床上,睫毛许久都没眨一下,只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树梢微摇,影子略过她的侧脸,好不容易唤她眨了眨眼,像刚从梦里醒来一样。
“我……”她的声音哑哑的:“我先睡,你慢慢戒。”
龙衔慌张地钻进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个严实,只敢留一个小洞方便呼吸。
她可爱的样子落在凌澜眼里,变成他心尖上晃动的铃铛,轻轻一扯便能牵起他澎湃心潮。
笑意从凌澜如汪洋般的眼里漾开,温柔得像被浪花化开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