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规，主殿的殿门在白天不能关闭，以防耽误王爵处理急事要事。

凌澜带着龙衔刚穿过敞开的厚重殿门，门上雕着的繁花浮雕图样忽而好像活了一样，在舒展着枝叶花瓣的同时荡漾起九色波纹。

大殿内浮悬在两列暗红立柱周围的水晶石灯再次亮起，殿顶层层雕梁画栋辉煌威严，殿厅深处台阶上的王爵宝座金光熠熠，连青白色的大方玉石铺就的地面都溢出淡淡的紫色流光，令这世俗间的阴霾暗影无处躲藏。

年轻的王爵和左祭司大人却都不在这里。

凌澜指了指主殿左后方的一个偏殿：“随我来。”

龙衔快步跟上凌澜，一边走一边暗暗寻思，她刚进来时就觉得主殿里的内部空间要比外面看上去大上一倍不止，没想到主殿两侧还各藏着一座外面看不到的偏殿。

穿过偌大空旷的大厅，龙衔站在偏殿敞开的门内，见一张可坐二十多人的宽长方桌摆于偏殿中央，节华正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鬼臼则坐在节华左手边的位置上。

节华和鬼臼见凌澜和龙衔进来，均向龙衔这边看来。

趁龙衔随凌澜一同向节华行礼间隙，鬼臼将龙衔仔细打量一番，赤色眉梢轻挑，血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笑道：“春花，百年不见，你终于长大了些。”

“万物生灵只要活着，总是要长大的嘛。”龙衔笑得小心翼翼。

龙衔见鬼臼没有怀疑她身上的焕奕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她不敢因此就低估了鬼臼的法气实力，因为她知道鬼臼对她的容貌并不是没有起疑心，只是凌澜设的这一套焕奕术实在算得上是巧夺天工，较之原来春花的模样虽未有大变但又稍显成熟，细节之处更是变幻得毫无破绽，别说是近百年没有见过春花的鬼臼了，就连她自己初次见到凌澜变幻出的这副春花模样时也惊叹不已。当时，她还默默嘀咕了许久，想着这莫不是凌澜口中所谓“手熟”的真正含义，他到底是有多了解春花，才能在一瞬间把她这副假模样变得这般真假难辨。

谈话间，凌澜已坐在节华右手边的空位上，龙衔则挨着凌澜坐着。

美味佳肴隔空传来，一盘盘在桌上自行按规矩摆好。菜色虽然丰富，却没几个是龙衔吃得惯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得吃得开心，不能因这种小事失了礼数，毕竟坐在她眼前的已经不只是当年那两位无忧少年了。

“春花，封魂术既解，可有想起前世的事？”节华一如既往地直白。

“我的记忆与当年时空尺中所追溯的完全一致，别无其他。”龙衔不敢多说，怕说多错多。

见节华和鬼臼并没有因她的回答感到惊讶，龙衔心下已明白，一切正如凌澜早晨预料的一样，节华和鬼臼早已算到她会这么回答。

节华没有执着于深究龙衔的封魂术因何而来，也没有再抓着她疑点重重的身世问题不放。他淡淡地咽下杯中清茶，又问：“你往后作何打算？”

龙衔暗想，她未来参加白御魂师考核大典的事绝不可能瞒过节华，此刻若是扯谎，不日便会给她和凌澜招来祸患，还是应该如实汇报才对。

“我打算报考白御魂师考核大典。”

“哦？”鬼臼嘴角邪扬，目光却直盯着凌澜。见凌澜神色自若，鬼臼耐不住性子，直问：“凌澜，你好不容易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竟也舍得将她送回明光之巅去？你应该清楚，只凭她是你的人这一件事，那群白御魂师就不会给她好日子过。”

凌澜泰然道：“当年醒世镜把她分到白御魂分院，她学的是救命还生的白御魂术法，参加白御魂师考核大典，在明光之巅谋职，为木系空间和极界出力，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我虽舍不得，却也没有阻止她的理由。”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节华锐利如刀的眼神落在龙衔身上：“春花，你来极界时是诅灵身份，本应该直接堕入炼狱了此一生，全因凌澜明察秋毫才得以还你清白身份。他替你褪去诅气，在极界留你一命，送你去御魂学院修习提升，还替你处理你在学院时闯下的大小祸事，不仅多次救你于危难，更在你被困封魂术的近百年间毫不间断地为你传度法气滋养身体以续命，纵然你不念及前世恩情，单只你这一世所受凌澜之恩已是深重难以报答……”

不必节华细数过往，凌澜世世恩情，龙衔怎会不记得？她垂着头不敢说话，生怕一发声间，心头奔涌的酸楚从嗓子里冒出来，露了愧疚不舍的马脚。

节华继续说着他未完的话：“历经隔世战争，暗恶与明善两大陆陷入水火难容的境地已有近三百年，也算是敌仇深重。你如今不但把凌澜恩情全然抛却，甚至还要投入敌人阵营，实在是背信弃义至极。凌澜不舍责备你，可身为暗恶大陆的王爵，我却不能任你这叛徒自由离开，买下毁我暗夜之渊根基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