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舰中篇

津岛连上了船上的所有监控摄像头，蓝色天使号使用的系统他很熟悉，所以他才能这么得心应手。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套系统应该出自辻先生的手，那就不可能是他回日本之后还接了钟塔侍从的外包工作开发了这套系统，那就只可能是他还在英国的时候做的了。那会儿辻先生还只是一个少年，就已经能做出这样的系统了，真的是很厉害。

津岛在心里感叹，然后顺着监控找到了档案室的位置。他才从自己的定位到档案室规划了一条躲避监控摄像头和人工巡逻的路线。在脑中牢牢记住这条线路之后，他就关掉了所有设备。

他现在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拿到异能理论相关的资料，然后去找辻先生把话说清楚。

机械室里，仁成看着监控画面上津岛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好心地替换了监控室里映出来的画面，一边忙着自己的事情一边观察津岛的动向。

津岛换了一身衣服，从藏身处出来之后沿着计划好的路线朝档案室偷偷前进，他选取的路线不错。这艘游轮上的工作人员不多，只要稍加留意，很容易就能避开。

仁成知道他的目的地是档案室，不然他应该一上船就着急忙慌地来找自己了。

国木田先生和太宰先生真的把他教育得很不错，修治永远不会让私心凌驾于他的理想之上，所有在自己逼死灰崎之后他才会那么愤怒，但那个时候他却没有把灰崎的死揽在自己身上呢，虽然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但如果那个时候，他因为内心的那种敏感还是把灰崎的死当做是自己的错的话，会不会因此染上一丝灰色呢？

仁成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

“修治以为，你是为了让我即便失去你，也要有活下去的决心，所以打算一个人赴死，从而逼迫我面对失去你的现实，激发我活下去的本能。”

他想起小光最后说的话，不自觉的抿了抿双唇，他心里闪过一个，对自己的计划不太有信心的瞬间。

修治似乎总能理解他在想什么，就像之前那次宴会上，他对小光说的话一样。

他不知道修治是不是真的像小光说的那样想。如果是真的，那他到最后或许都不会对自己开枪。如果他不对自己开枪的话，这个计划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种可能性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却又无可抑制地感受到了一种喜悦。

如果，当初灰崎的事件让他染上了灰色的话，他应该就不需要再用罗伊德的事情去刺激修治了，或者至少没有必要当着他的面那样做，会不会，也就不需要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他不禁想。但很快又摇摇头，想要忘掉这种荒唐的想法。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开始专注眼前的工作，不过也差不多该收尾了。

和他设想的没错，他想要的最后的一片拼图果然保存在钟塔侍从的数据库里。亚瑟那种人，是不可能不留后手的，而且目中无人的他，怎么可能真的屈尊，任由那种丑陋的小人物高攀。

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仁成用兰斯洛特的账号安全退出。然后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津岛也顺利找到了档案室，仁成看到他用便携设备连上档案室的密码锁，做了一些简单的操作就直接打开了大门。

他挑了挑眉，这么快？看来修治的能力有所进步，或者是——

“原来如此，尤利西斯是吗。”他点点头，加荷里斯现在应该还没有醒过来，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津岛那边也很快给出了证明，他来到档案室中央的主控电脑，看到登录界面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他的手悬在键盘上好久，才终于再次按下去。

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外挂设备，他就只是单纯地在电脑上输入了用户名和密码就成功进入了系统，而仁成这边看到的消息报文，用户名确实是使用的尤利西斯。

仁成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他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那深处的坚冰似乎终于融化了一点。

顺利登上数据库让津岛长舒一口气，他回想起刚才在登录界面看到的那15个名字，其中只有“兰斯洛特”和“加荷里斯”还亮着，他不禁想起了高文和香织，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不认识其他的圆桌骑士团成员，但一想到他们也曾经像高文和香织那样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现在却只是这块屏幕上暗下去的一个名字。

他又想到刚才尤利西斯说的：

“对亚瑟大人来说，如果连自己的账号密码都没办法守住的话，也就不算是圆桌骑士了。”

“亚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厌恶感。

他很快甩甩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看上去很有科技感的长方柱，那是堀木前辈加入的实验室的最新产品，网络部人手一份，超大容量超高速率的数据存储设备，哪怕剩余容量变得很小也不会影响传输效率。

他之前是用来存仁成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和跟着仁成做过的一些小东西。

不过现在拷贝异能理论数据要紧，他在做准备的时候已经把它格式化了，希望能尽可能地多存一些吧。

津岛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存储器连接上主控电脑，而几乎就是在这个动作完成的几毫秒之后，仁成那边就收到了警报。

“什么？”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然后迅速放下手中的活查看警报的情况，而这一看，更是让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警告：档案室检测到未知外接设备，触发防御机制。】

【启动 deepsea 自毁程序。倒计时：02:00:00】

他没想到亚瑟在这里埋了一个炸弹给自己，虽说省掉了他的一部分麻烦，但这个时间连组织疏散和撤离都来不及，更何况，这点时间修治也根本不够拿到他想要的情报。

仁成在瞬间就遵照着某种本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所有的可视化交互全部被舍弃，他切入了系统的内核模式，黑色的命令行窗口瞬间铺满屏幕，惨绿色的代码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滚动。

亚瑟把自毁协议直接写进了服务器的物理内存里。一旦触发，首先就会切断档案室的传输端口，修治或许连一行数据都带不，如果此刻强行去中止自毁进程，倒计时不仅不会停止，反而会瞬间归零，不能硬碰硬。

于是他反向操作，开始疯狂篡改系统的算力分配。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当初自己开发时留下的后门，绕开校验，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内核提权。伴随着回车键重重落下，全船绝大部分的传输带宽和内存都分配到了档案室，在主控电脑和那个外设间，铺设了一条极其宽阔的数据下载通道。

档案室的问题解决之后，仁成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编写注入代码，无数段“时间戳欺骗”逻辑和自复制循环冗余代码，直接打包揉进了自毁程序的倒计时模块中。紧接着，他开始做准备工作，他依次把密封舱的释放权限从主控序列中剥离，接着把救生艇的锁定锚提前引爆……

他微微眯起双眼，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不会认输的，亚瑟。

津岛把存储器的容量空间用到只剩下0.1%之后才把它拔下来，虽然数据传输速率很快，但也花了5分钟左右。

“呼……”

津岛平抚了一下胸口，然后把存储器好好地收起来。突然，他所站的地面距离地摇晃了一下，他连忙蹲下身，靠在电脑桌旁边。

“发现入侵敌人，蓝色天使号已启动自毁程序。”广播里，传来仁成冰冷的声音，“重复一遍，发现入侵敌人，蓝色天使号已启动自毁程序。窗口期为7分钟，所有人，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准备弃船撤离。重复一遍，窗口期为7分钟……”

津岛脑子“嗡”一下炸开，他心中最最不愿意相信的预见还是变成了现实，辻先生是真的打算……

他只有7分钟了。

津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冲去。自动门刚打开，他迎面就撞见一个匆忙准备撤离的船员，船员看到他，愣了半秒，然后长大嘴巴就打算喊人过来。

津岛一把捂住他，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把人锁住拖到角落里，接着他一咬牙，使用了自己的异能，那个被他锁住喉咙的人整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很快就变成一个头发花白，脸皱得和梅干一样的老爷爷了。

“闭嘴，否则死，明白吗？”津岛尽量挑选简短清晰的英语单词，避免说一些他特别不擅长的长难句。

被捂着嘴的人一脸恐惧地点点头。于是津岛把他放开，那个人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皱巴巴的双手。

津岛看着这个人，脑中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稍微试了试翻译功能，还好，这里的信号还不错，于是他对着手机说了句话，然后把翻译的结果给那个人看。

“抱歉，事出紧急才对你这样做。”那个人看到翻译的结果里这样说，“刚才我在广播里听到要求所有人撤离，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一起带走。”

他见那人的视线朝自己看过来，就把背包里的存储器递给对方，接着继续对翻译器说：“你们平安到达海上之后，赶来的救援人员里，应该会有一个黑头发，身上缠着绷带的男人，到时候请你把这个交给他”

“欸？”变成老头的海员似乎理解能力也下降了，他接过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存储器，歪了歪头。

“这个东西非常重要，请你一定要帮我送到。”老海员看到津岛的眼神异常严肃，“那个身上缠着绷带的男人也能够让你恢复原样。”

“好。”最后一句话他总算是听懂了，再加上津岛恳求的眼神，海员用力地点点头。

“对了。”在海员离开之前，津岛又拉住他，“请问兰斯洛特在哪儿？”

“兰斯洛特先生的话，刚才好像朝驾驶台去了。”

“好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