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文父文母都投靠了盛家的研究所。研究所的的课题广泛,有自己的制药工厂,小到流感,大到丧尸病毒,这个研究所都有所涉猎。盛家夫妻盛时章、孙遏云两人都是知名的流行病学家,他们很早就在研究一种能够延缓发病的病毒,并试图以药物配合,进一步降低病毒对人体的侵袭。
结果弄出了A4。
虽然是意外研制出的,但这种药物能够大幅度提高人体改造的成功率,而那时的新人类计划正有复出的势头,人体改造虽在北舟城被禁止,在南八区却并不罕见,因而这种药物流向了黑市,风靡一时。
文静是生在研究所的孩子。
虽说文父文母只是非核心成员,但文静却是“家生子”……对于大多数势力而言,家生子忠诚度高,只要天赋过得去,都会着手培养。而文静确实争气,盛家的二女儿盛凌云比她大两岁,在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这点年龄差不算什么,两人在一起读书学习,同一个老师讲课,文静人如其名,性子安静,又聪明好学,很快就赶上了盛凌云的进度,两人关系密切,是一起长大的。
可惜盛凌云并不喜欢科研。
她被父母强迫着学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有时就把课业交给文静代劳,也逐渐开始接触最基础的实验。渐渐的文静出入实验室越来越多,十岁出头,在大多数人看来都还是玩泥巴的年纪,有盛凌云带着,又是家生子,人们并不提防她。
后来,盛凌云和家里闹翻了,离开了研究所。
核心实验室出现“意外”的时候,她早已经和盛家断了联系。也正是因此,盛凌云逃过一劫,活了下来。可造化弄人,她襁褓中的孩子感染了丧尸病毒。她本是没有想救孩子的……可谁曾想,幼儿的免疫系统还没有发育成熟,反而迟迟几日没有变异,她日夜守着啼哭的孩子,心如刀绞,最终决定试一试。
这一试,就再也收不住了。
十年前,朝城正处于组成初期。
那年文静十四岁,正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
她看到了盛凌云通过气象台发布的异常数据,提取其中信息,那消息燃气了她的斗志。她想重启实验,想成为盛时章、孙遏云那样的学者、科学家,想拯救旧时的伙伴,甚至想拯救人类。
她回应了那些消息。
旁人看她只觉得安静内敛,唯独胞兄文也能看出她本性里的叛逆。
文也注意到她的异常,观察几日,摸到了气象台的数据。他想得却没那么简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盛家遭遇了那样的“意外”,文静一个孩子,怎么能面对这么多危险。可文静回复了消息,已经暴露,文静和朝城都处于危险之中,他必须做点什么。
文也截下消息,篡改了最后的气象站数据,篡改了信息,并独自赴约。
后来的事情,朝城的人都知道了。
那是他选择性透露的一部分真相。
人们怀疑他被权力蛊惑,为了争夺城主之位对挚友痛下杀手;怀疑他性情残暴,为了杀鸡儆猴,定下了不允许通过非官方渠道私下与外界联系的规矩;甚至风宁都在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之后,认为他宁可牺牲文也,也要坚持不碰实验是原则。
时间是一支马赛克笔,将细节涂抹之后,转交给记忆重新加工。距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以至于,摸象的盲人都以为自己手中掌握的那一块拼图,就已经是全部的真相。
十年之后才终于看到了拼图的另外一角。
风宁忽然觉得好笑,她抬手搓了一把脸,把眼睛搓得通红。她不知文静此刻是怎么想的,一直以来,文静都为了文也的事情怨着沈让,可如今才知道,文也是替文静死的。
她震惊,愤怒,替沈让委屈,可更多的却是茫然。
文静要怎么办?
她去见沈让,会说什么?是后悔误会了沈让,是要道歉,忏悔,还是对峙、否认、或讨一个说法?
她说她回应了乌鸦的消息……她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她最初的想法。
可沈让花了这么多心力不让她暴露,甚至为了弄死阎罗王以身犯险,就是想要A4的事情有一个了结,保护她,也保护朝城……
风宁想不到答案。
她想起沈让的样子。沈让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依靠着呼吸机辅助,他满眼疲惫,却只是道歉,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说他多背几口黑锅没什么,他说自己问心无愧。
他说,“风宁,你信我。”
风宁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点思绪,“他……”
“他身体不好,你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