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你瞧,这朝上那么多人都少了几分男儿血气,一味地委屈求和。竟是连朕这个素来喜欢吟风弄月的弟弟都不及!”林逋即便听到了皇帝这夸赞的话语也依旧微微弓着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弘虔却觉得有些厌倦,眼前自己的兄长蓄须后平添了几分威严在,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冷着脸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稚童。于是她起身拄杖告罪先行告退,步履有些踉跄,她还未习惯日常走卧多出这么个东西来。
林逋不经意间看着自己这个半子沦落到如今田地,想着自家女儿问夫婿的忧心忡忡,止不住心底泛起酸意。却只能继续不咸不淡地汇报了其余的一些政事,而后告退离开。
御书房只有三个人,但这并不耽误三人的谈论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比如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得知此事便是如获至宝,虔文殿一事没想到这位云王身子骨这么单薄才导致早早毒发而后计划败北,又因为皇后等人的介入让自己棋差一招。
这次,须得是万无一失才好。
静思殿很快就被修缮好了,虽然比不得其余宫中华贵,却倒是颇为宜居。皇帝下令不许搅扰弘虔养病,于是静思殿的人手被裁撤了不少。卫小小曾经去虔文殿看过弘虔几次,说是有什么短缺的告诉她就好。弘虔想了想,将静思殿伺候自己的人手都由皇后宫中划拨而来。
皇后知道弘虔这是疑心皇上为求自保,却也没法明说,只说这些宫人有不少都是当年侍候弘虔的老人,此番划拨去静思殿伺候,她倒是也放心。
静思殿的岁月当然没有那年软禁时难熬,此番死而复生,弘虔反倒是更有情致想起江南那些人那些事来。于是她派人去问皇兄的意思,说是她离府许久颇为惦念,问能否写封家书聊表思乡之情。弘晟本来正在批复关于漠北的军务,听闻此事,默然许久,答复曰可。
弘虔知道即便这家书能够出京,怕也不知道会过谁的手,于是绝口不提自己的遭遇,连文字也是几次三番推敲以免落人口实。
【至和吾妻/仓促入京/不知府中一切安好否/辛苦你操持/我近日胖了些许/胃口颇佳/代我问清月和烟儿好】
心中郁滞不得解,弘虔望着这四方的天,想着这些日子的变故,于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着的玉箫。如果说软禁那时箫声多是苦闷,而今则是有些尝尽人生况味的悲凉。只是可惜的是,再无琴音相和。
幸而还有孤月一轮与无垠的星子相伴,弘虔想着许多事情,倒也不算孤寂。日子就这么无悲无喜地度过了些,弘虔晕眩之症虽然有了缓解,却还是时不时发作。待症状发作的时候,她便推了手头的事情,坐在地上缓着。只是她的腿疾似乎有些顽固,一直不见好。也或者是前些时候没有调养得当,她的右腿瘸的情况似乎是比江南时候更严重了些。
使臣最后得到的答复则是,明诗是皇后膝下独女,大泓愿与北狄结秦晋之好,只是请怜悯皇后的爱女之心,待明诗长成再议此事。北狄碰了个软钉子,一脸愤恨地回漠北去了。
弘晟知道这种太平的日子不会太久,于是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划起一旦漠北战事起,应当如何应对。远在边疆的穆泽当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更是厉兵秣马。
果不其然,还没等到弘虔晕眩之症彻底恢复,漠北就起了战事。北狄纠集了舒月国等大小一众部落,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尽管穆泽手中有十万大军,却仍是处处受困,他有心出兵,却要受副将张巍的掣肘,兵贵神速,有时候胜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张巍却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处处跟穆泽唱反调。
而这样的结果则是,几乎从无败绩的穆泽连吃了几个败仗,军中士气一片低迷。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传起了即墨家亡,耶律家盛的消息,惹得军中更是人心动荡。
即便穆泽治军颇严,却还是少了当年穆国公那番杀伐果断,念着旧情,没有及时处理相关兵士,而那些兵士却在次日无端病死,惹得军中更是猜忌不断。
消息传到京中,皇帝震怒不已。连日召集臣僚开会,就连不涉政事的云王某日也被叫来朝见,而那些大臣见到数十年都未曾出现在朝堂之上的身影也是大骇,想着皇上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弘虔则是穿着朝服旁若无人地拄杖站在林相前面的位置,对她而言,这些朝堂之事甚至没有今日是否多加一餐饭重要。毕竟李院首这几日把脉说她身子亏空得紧,应多用些滋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