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秀书小说网 > 欲暮 > 第137章 壹叁柒

第137章 壹叁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婚后头几日,弘虔住在耶律舒的帐里,倒是过起了相敬如宾的日子。

诚然,作为太女的营帐,这顶帐子比草原上其它的都要宽敞阔气些,帐外头看着虽然不过是一顶寻常的军帐,里头却分了里外两间。内外用一道厚重的毡帘从顶上悬下来,垂到离地半尺处。耶律舒将里间留给了弘虔,靠窗摆了矮榻和案几,案上铺了软毡,那些书码得整齐。她自己则在外间处理政务,案上堆着军报和舆图,案角搁着笔架和墨砚,靠帐门处立着刀架和弓袋。

成婚后,耶律仪则放了更多权给耶律舒,这也就意味着太女更加繁忙。若是耶律舒不在外出巡而在帐内的时候,那些议事的人难免来来去去,语气着急地汇报着。对于舒月语,弘虔也能猜透个六七分,可那得是全神贯注凝神静听。弘虔对舒月的政事毫无兴趣更没有存有任何要打探的心思,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些,显然她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但那些舒月语却总是偶尔夹杂着她能听懂的词不时传到窗边,毡帘虽然能隔开视线,却又不隔音。她素来喜静惯了,之前的帐内更是只有一个人侍候。如今搬到这里来,她的目光虽然能专注于书页,但耳朵却难免被那些嘈杂灌满。

至于夜里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为太女,总是有太多公文要看。有的时候耶律舒巡边回来虽然觉得疲惫,但是案上那些军报不等人。她也只能轻手轻脚地去看已经躺软榻上的驸马一眼,继而燃灯撑起头一页页地翻完。弘虔素来浅眠,即便困顿能入睡,但是外面的那些轻微的动静却总是能轻而易举将她扰醒。

本就体弱的弘虔因为日日难以休歇旧症越来越频繁发作,每日晨起时她都得靠窗缓一缓,等那阵晕眩过去,才能拄杖走出去。

直至宛医官来请脉那日。耶律舒本来正坐在案前看一封军报。见到宛医官前来说明了来意,便索性放下手中事,陪着医官走向了内帐。

宛医官诊脉的时候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再瞧了瞧弘虔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驸马近日晕眩症是否时时发作?”

弘虔看见耶律舒一脸担忧的神色,刚想开口说“无碍”,却被耶律舒止住了话头:

“为什么这么说?”

宛医官收了脉枕,看着弘虔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思忖着开口:

“回太女的话,驸马她脉象浮而无力,像是近日休息不足。驸马惯来体弱,夜里若睡不安稳,气血便难养,想来许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她晕眩之症发作。”

耶律舒显然此刻心情坠落谷底,她只知道弘虔有腿疾,并不知道此事:

“你且详细说来。”

宛医官便将当初救下弘虔的旧事诉说完,耶律舒在这时才知道她的驸马似乎在大泓时曾遭人暗算。待宛医官退下之后,耶律舒既心疼又愧疚。这些日子她太忙,竟然将驸马忘在了脑后。

第二日,耶律舒便让人在她的军帐旁边扎了一个新的帐子。

那帐子虽是赶工,但却没有含糊。照着耶律舒的吩咐,这个营帐多开了几个窗,阳光透进来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铺了厚实的毯子,靠里窗户边支起来一张矮榻,榻上铺了软褥,案几摆在窗边,窗上挂了竹帘,帘子一放下来,外面的光便碎成细细的。担心经年累月的阳光会照坏弘虔的那些书卷,特地找来了一个书橱,重新上了木漆。

见到弘虔拄杖走了进来,耶律舒迎了上去,解释道:

“你喜静。所以我便让人收拾了这个帐子出来,只是这书橱是新做的,总得散散味道才是。这几天还得委屈你。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弘虔走近,瞧了瞧,环视了一圈:

“这样就很好。谢谢你。”

“对了,这个给你。”耶律舒将案上的一本书递了过去,见弘虔拄杖不甚方便,于是搀着她走到了榻边坐下。

“《书经》的注疏?”弘虔一看,倒是有些惊讶。耶律舒坐在榻上反手撑着,很是自然地说道:

“你那日不是觉得那本书难懂吗?”

弘虔点点头。

那之后,日子便这样过下去了。

弘虔白日里在自己的帐子里翻书,偶尔拄着竹杖走到帐外,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草场。耶律舒的帐子就在旁边,中间只隔了几步路。有时她处理完营中事务回来,会绕到弘虔帐前,掀帘看一眼,见她坐在窗下安静翻书,便放下帘子走了。有时她会让人送一碟新切的瓜果来,或是几块草原上少见的细点,搁在帐门口的矮几上,也不过多打扰。

弘虔能坐得住,对于独身生活泰然处之。太女殿下却无法接受新婚没几日就要跟自家驸马分榻而眠的生活。帐子里少了弘虔的身影,她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连往日里能安下心批阅的文书都觉得厌烦。

太女殿下觉得日子不能再这么没滋没味下去了,她得做点什么改变这现状才是。

耶律舒请弘虔教她认字,是在对方搬出去住的第三日。

那日的天阴沉沉的,似乎就要落雨。午后,耶律舒掀帘进来,在案对面坐下,待弘虔要翻页的时候,突然开口:

“驸马,你教我认字吧。”

弘虔的目光终于从书卷上离开,眸色里有探寻和意外。这些日子她读的书不仅有大泓的经史典籍,也有舒月国的一些风志,那上面大都清楚明白的记载着,舒月国曾有过一场学儒风潮。先国主在位时,曾遣子弟赴大泓求学,回来后推广大泓文字与典籍,前后持续了十余年。那场风潮虽然后来渐渐消退了,可大泓文字在舒月国的上层贵族中,总该有些根基才是。她本以为耶律舒只是官话说得磕绊,听和读应当不成问题。

“你不认得字?”她问。

耶律舒摇了摇头,坦然得很:

“我只认得一些,但不多。母皇幼时倒是请过夫子来教,我学了一阵,觉得太难,便没再学了。”

弘虔倒是被她率直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然后思考起耶律舒的提议来。只是虽说她这些日子也称得上手不释卷,可她对于那些文字初读只是觉得略有些生涩,不久后就像是她曾经学过一般熟稔了。至于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耶律舒,她实在没有从无到有的教人经验。

她不知道该怎么教,更不知道从何教起。这倒是让她有些为难,思考片刻,开口问:

“你想从哪里学起?”

耶律舒盘腿坐着,手肘撑着案面,托着下巴苦想着。

弘虔也颇具耐性地等着她的回答。近日的耶律舒穿了一身常服,发辫松松散散地垂在肩上,倒是多了些女儿家的娇俏。

“就从你的名字吧。”

弘虔抿了抿唇。实际上,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她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她开始的记忆,就是在宫殿边的那个独立的帐子内。

侍女说她是落难的读书人,是个清客,名文。她就叫文。至于姓什么,她们告诉她,姓为完颜。

她并不喜欢这个姓氏。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弘虔的语气隐隐有些失落。

耶律舒朝前探了探身子,示意她在听。

“我只知道,他们叫我文公子。”弘虔顿了顿,目光落在案角那盏茶汤上:

“但我觉得,我姓应该不是完颜。”

耶律舒微微挑眉:

“你怎么知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