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宋明澜虽长相艳丽,但自小就有晕书的症状,心中无半点墨水,平常都是她一句话的事儿,别人根本不敢顶嘴,现下被谭思慧一反驳,就连接下去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索性治一治她这攀比的毛病,谭思慧继续道:“况且,宋小姐有一句话说得不对,这些珍珠产自东海和南海,虽比供进给朝廷的品质差些,但也不至于是俗物,还是说宋小姐认为东南海二地竟供进些俗物给天子。”
“你!”宋明澜怒目。
这话严重,再怎么没脑子的人都反应过来了。
“谭小姐,言重了。”
突然有人出声打破了僵局,声音温和,却镇住了所有人。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齐齐起身。
昭华公主只一个抬手,那些小姐公子便又落回座,原本各自三两个人头聚在一处的,个个忘了继续刚刚的谈天,一双双眼珠子似是不经意般偷偷打量着这头的战况。
绛红色绣宝相花纹的襦裙搭宝蓝色金丝边的半臂,肤如凝脂、红唇娇艳,眸中的琥珀溢光流萤,红色胎痣稳落额心,昭华公主这般宛若谪仙临世,谁人看着不着迷。
昭华公主看几人呆愣在原地,朱唇轻启:“都是玩笑话,切莫伤了两家和气。”
谭思慧率先回过神来,先向昭华公主欠了个身:“公主殿下说的是。”旋即便拉过宋明澜的双手,“我这几日头疼,说话直了些,宋妹妹可千万别将我说的话往心里去,万万不要与我计较。”
宋明澜宛若遭雷劈了似的,耸眉后抽回了被裹住的双手,耳廓红得能滴出血来:“不…不计较…”随后朝昭华公主欠身,带着一帮人乌泱泱得离开
待人走后,昭华公主淡淡笑:“生辰宴不过是大家聚一聚的由头罢了,谭小姐这副头面精巧,别致极了。”
“谢昭华公主。”闻言,谭思慧立马欠身。
昭华公主浅浅点头,随后转向了旁边,双颊上扬:“这位是礼部安郎中的千金吧。”
措不及防,安念虽有所准备,但脑子仍处于刚刚那场面的混沌,身子倒是先行了个礼。
“劳公主殿下记挂。”
呆呆胆小的样子确如她所说的惹人疼爱怜惜,昭华公主想了想,道:“沈和欣常与我提起安小姐,说你画工卓越,不知今日可否为我作一副画。”
安念抬头的动作顿了顿,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谭思慧捂嘴浅咳了两声,她这才惊慌得又低下了头:“能为公主殿下作画是臣女的荣幸!”
点了点头,昭华公主朝着身边之人吩咐道:“言心,将那副母后留给我的珍珠头面取来,吩咐下去,将安小姐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是,公主。”一直跟在昭华身侧的女使应声退下。
“这大概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了。”
昭华公主温婉一笑,瞬间疏解了安念紧绷着的神经。
…
弦月上梢,月光倾注而下。
隐月池边的水榭,安念借光行云流水,眼中旁的都没有,只有谪仙下凡般的昭华公主。
所有围观的公子小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都是世家贵族教养出来的,不管是否静得下心来,面子上总得装得沉浸其中,便如宋明澜那般不懂墨香的人,也侧耳听空气中羊毫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赵意欢匿在公主府外的一颗槐树上,她的双目早就在当初跌落入底下暗河时被冲击得无法辨别百丈外的万物,茫然得盯着公主府内朦胧的景象,她捏紧手边的榆木弹弓,沉吸一口气,还是拿出了陆淮左送她的珍宝。
今夜便是九分阁扬名的日子,亦是她复仇之路的转折点,容不得半分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