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辨不清面容,但那从容的气质她可永远忘不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意欢滑下老槐树,叩响了公主府的大门。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昭华公主,如坊间传言的仙子下凡一致,眉若远山,眸如春水,朱唇皓齿,找不出一丝瑕疵,虽是皇家贵胄的出身,自带一种疏离之感,但却并没有如裕王一样的傲气和狠戾。
她好似并不惊讶今夜意欢的拜访,桌上的龙井换了好几壶,始终保持着宜入口的温度。
昭华公主并不着急意欢今日到底见到了什么,反而对她与沈和欣是如何相识的感兴趣。
有沈和欣的保证,虽然不知晓昭华公主于此事是什么态度,但意欢还是自爆了家门,与沈和欣知晓的大抵差不了多少。
昭华含笑看着她,只有在几个关键节点才会皱一下眉,平静地听完所有,她突然将话大转弯道:“书渝一事确实是我算计,姑娘可不要与我计较。”
“公主殿下哪里的话。”
意欢心里早就明白了,宫里长大的,又得天子格外疼惜的怎会简单,即便只是一个笑容,她也能从她眼里看出同谋的欣赏。
“裕王…裴小姐…”换了个称呼方式,意欢取出了那小袋药渣,“裴小姐说裕王自两年前解禁后就一直让她服用汤药,频率由半月一次到三日一次再到最近常常是一日一次,她的身子逐渐消瘦,也少有清醒的时刻,还会畏光,这些年她不常出门,少有必须出面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印象,她那院里的丫鬟出门倒是清醒,但有人盯着,若是去了别的地方,立马就会被打晕送回去。”
沈和欣有些差异,翻出袋子中的药渣,细细嗅闻,只能分辨出一些常见的草药。
摇头放下,她有些无奈:“估计是碾成末才熬煮的,大部分药材都无法辨别,只有这些了吗?”
“这只是一小部分,但剩下的也都是这样的。”皱着眉,意欢叹气。
“书渝会畏光,且伴有神志不清和失忆的症状?”沈和欣继续问。
点点头,意欢将今早裴小姐所说的完全回忆一遍后,确定没记错什么,才道:“不错。”
“我明白了,此事我需回去翻阅药籍。”顿了顿,沈和欣拉过意欢的左手,不悦道,“裕王可曾怀疑为难你?”
立马将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意欢着急:“无碍,不过盘问了几句,想来是怀疑我的,只是觉得我掀不起多少风浪吧。”
“我这位王兄向来眼高于顶,看来这几年除了学会收敛以外,旁的是半分都悟不出来。”
温和疏离的脸上总算有些情绪,提及这位王兄,昭华的眼里却只有嫌恶,连半分血缘系着的亲情也没有。
望隐月池望了一眼,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这位王兄在岁初的宫宴上溺杀宫娥时,眼里竟带着狂热。
宫中压抑,她看不过去,事后命人补偿那小宫娥的亲眷,虽贵为公主,批判自己的王兄,她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力,更别提他还是被父王列为储君之一培养的裕王。
只是她没想到李正言会将恶爪伸到书渝身上。
月余前,裕王府送来消息,裕王妃身体不适,恐不能应邀参加公主生辰宴,接待西洲公主的名单里也没有书渝的名字。
结合最近几次见到书渝时她越来越不对劲的气色,昭华这才悟出,李正言终有一日会将双手伸向书渝。
恰逢沈和欣找到了她,她顺水推舟,三位身份悬殊的女子今夜得以诡异且和谐地坐在一起。
纵使她贵为公主,但李正言竭力阻挠,她也是没法子强闯裕王府的。这个家伙怕她出面,真叫书渝挣脱了他的控制。可他又那般狂妄自大,她安排了人好进裕王府去探探究竟反而让他没有那么强的戒心。
深吸了口气,意欢润润嗓子,将裴小姐那头的阶段性打算拖出:“言画姑娘说,裴小姐的小院是…嗯…裕王”想是该避免出现这个称呼的,但犹豫片刻后,她实在是找不出能替代的了的,“是他答应留给裴小姐最后的余地,暗中只一位死士护着,若是事态陡变到了最终地步,那位死士会找上我的,但目前她们还是希望能先调理裴小姐的身体。”
“一位?”细声惯了的昭华语气染上恼意,“好歹是嫡亲的孙女,裴太师倒是心狠!”
各世家大族暗中豢养死士早就是心照不宣的,她身边亦有,当初怕书渝在裕王府受欺负,她还抽了一人送她,本事她信得过。现下看来,真就是男子矜贵吗?裴氏根本就没在意过书渝的死活。
昭华心里好似被添了堵,竟有些气不顺。
裴书渝当初嫁给李正言,用民间的关系论身份,那就是嫂嫂,闺中密友成了一家人,昭华其实是高兴的。可事到如今,她真想剜出自己的心,看看自己缘何那么自私,明知晓皇家无情,却还是侥幸着看好友一步步被深渊的恶魔吞噬。
裴氏的帐她要算,李正言也逃不过。
扶额悔恨,昭华一时无言。
意欢与沈和欣对目相视,不知说些什么。
意欢自不必多说,这些家族和皇室之间的秘闻她暂且是查不出来的,沈和欣与昭华、裴书渝关系倒是不错,但因常年跟着陆神医在外,这些事儿也并不清楚,两人如何能得知昭华是铁了心要和李正言、和裴氏斗到底。
“还有一事,我从裕王府出来以后,江珏一直跟着我,我做了警告让他不要再打探裴小姐的消息,不知此人可会对裴小姐之事有影响?”忽地想起什么,意欢开口。
“他?”从悔恨中抽出神来,昭华细想,半晌才意识道这位是谁,有些诧异,好看的眉拧得更深,“无妨,他若是阻碍了你的行动,递个消息给公主府,自会有人将他丢出翰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