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意欢皱眉,余光往指环跌落的地方寻。
“你与七杀门有仇?”桑维未直面回答她的问题,饶有兴趣问。
眼眸被不理智取代,随后又消散,意欢冷笑一声:“我与他们是…”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不共戴天之仇。”
桑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滔天恨意。
她没再说话,只是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手摆在她眼前。
意欢定眼看,又是一个指环,与刚被扔掉的那只没什么差别。
仔细一看便发觉那只指环通体都是用青铜锻造的,这只却在指环正中环镶一圈墨色的温润美玉。
以意欢如今的眼力,她其实是辨不清的,只是月色掠过,那墨碧底色的光泽流转,打眼得很。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意欢不敢出手。
“别拘谨,你不是与七杀门有不共戴天之仇吗?”桑维笑着,“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
平白无故地说出这话来,意欢哪里会相信,她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若我能告诉你现在的七杀门是何人操纵呢?”桑维气定神闲,收回指环,席地而坐。
“我如何能分辨真假?”意欢有一瞬的犹豫,“你同他们蛇鼠一窝我该如何?”
“他们还不够入我的眼,不过窃取篡位的一群家伙,实打实的本事没多少,偷梁换柱的手段倒是高。”
满眼的鄙夷与不屑,桑维又问:“姑娘可知七杀门是谁创立?”
难道不是高武帝吗?意欢呼之欲出,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不答。
桑维盯着她眼,随后便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她嗤笑出声:“我知晓你们都以为是高武帝。”
眼眸突然变得凌厉,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连跟踪时都不曾响过的步摇“叮叮”作响,飘荡在草场。
“开创七杀门的根本不是高武帝,而是与他一同打下夏朝天下的楚氏后裔楚时贞,也就是后来的定懿皇后。”
桑维一字一句,将那段被改写的过往徐徐揭开。
“那时的七杀门与现在不同,所有人都只听楚门主一人号令,互相间也认得,随夏建朝,律法完善,门人也渐安稳,并不需时常出动。可直到定懿皇后薨了后,高武帝找不到象征七杀门门主的指环,便将七杀门改制,门主称掌刃,门人称隐刃,只得单线联络,久而久之,如今的七杀门再无任何人记得定懿皇后楚时贞。”
摩挲着掌心的指环,她苦笑:“她薨逝之前将指环交给了心腹丫鬟,自此之后,指环便一代代传下来,直到如今保管在我手中。”
说完这些,桑维便不再说话了。
意欢听得这些,只觉得内心沉甸甸的。原来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七杀门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七杀门吗?
自古权利腐蚀人心,皇权更是荡惑初心,七杀门如今是这幅模样其实也并不意外。
可她还是有不解的地方。
“你既然说七杀门已然改制,那么这象征门主的指环如今又有何用?你又如何能住我一臂之力。”
意欢单膝跪下,长剑入土三分,既借力能让她舒服些,也不至于反应不及。
“我大夏建朝不过百余年,那些跟随定懿皇后的门人大多已逝,可他们也是有子孙的,你觉得他们会从家中老人的口中听说过七杀门吗?”回过神来,桑维挑眉。
“可他们又不是七杀门人,即便听过又能如何。”
拧眉,桑维脸色古怪:“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意欢的耳廓发烫,她对于权术治道其实不大敏感的。
好在夜色替她遮掩不少。
“七杀门招揽的都是江湖义士,你不也是吗,”桑维板着脸,眉头实在拧得深,“你们最在乎的便是信义、侠心与风骨,若是他们发觉一直被欺骗,在助纣为孽,还会效忠这个七杀门吗?”
助纣为孽?意欢咬唇,如今七杀门玩弄权术不假,可用上这个词是否太过。
毕竟她早前经手那几个任务虽然参杂了权术,可确实是义举,每一个人都是罪有应得。
桑维并不知她心中所想,然而猜也能猜出个三分。
这也正是七杀门高明的地方。
桑维嗓音暗哑,“想来你也入过七杀门吧,你既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晓得如今的七杀门到底是为谁服务的。”
点点头,意欢早就知晓了:“睿王。”
“还不算太笨。”点点头,桑维轻叹一口气。
“你既然明白,那么七杀门内想必也有同你一样的,以道义将人骗进去养成朝廷鹰犬,但凡讲点江湖义气的便不会认可如今的七杀门,你要报仇,是希望杀了如今的七杀门门主,还是希望当年定懿皇后统领的七杀门重现于世。”
意欢沉默,前一个是她此生的目标,而对于后一个,她有些茫然:这是她该想的吗?她又如何能做到呢?退一万步来说,眼前这个说得又是实话吗?她的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