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走远，听到“婚事”、“御赐”几个字眼，个个都有默契地停住了脚，竖起耳朵打听。

宋明澜一愣，这才意识到说了太多，虽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但眼下确实不是全盘托出的好时机。

“这是个好消息啊，不知宋小姐中意哪家的郎君。”李绍眯眼，玉骨扇摇动的频率变小。

“睿王殿下说笑了，此事我不着急，还想多陪陪父亲母亲。”宋明澜掩饰。

这是借口，在场的人都知道但也都没点破。若非嫁与皇室宗亲，御赐婚事除了难以和离外，也并没什么意外，天子非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也讲究门当户对，宋侍郎倚任日隆，御赐的婚事于宋府而言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可…若是天子有意让宋明澜嫁皇室宗亲呢？轮不到那些旁支的，皇子中，除裕王李正言有过王妃，其余的皇子顶多娶了侧妃。

宋侍郎的曾曾祖父在前朝为官时，官至宰相，曾祖父是高武帝时期的开国功勋，到他这一辈虽然没那么显赫，但以他的资历，未来升任兵部尚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宋明澜若是皇后也算继承高武帝与定懿皇后的佳话。

眼下的朝廷太需要一件足以安抚民心的大事儿了，至于这大事儿到底是什么，天子又作何打算，李绍还不知，但他能预料的到，这件事儿马上就要发生了。

加快了摇扇的节奏，李绍捏着扇柄的指节泛白，良久后合上玉骨扇，点着下颏道：“本王乏了，就不打扰宋小姐驯兽了。”

在他的字书中，没有饲育二字，畜生就该被驯驭。

“我不喜欢驯这个字。”待人都走散，宋明澜拧眉道。

徐澄若有所思，闷声：“畜生自然是用来驯服的，你以为在他的眼中，这只白狐能配得上瑞兽一称吗？”

“若是他猎到的，自然就配了，届时还不是跟我一样，巴巴地往天子跟前献。”宋明澜轻哼，很是不屑，“你没瞧见他那眼珠子，一听见我的婚事是御赐的，都快黏我身上了。”

“天子还没给他选定王妃，以你的家世，定在王妃的名列中。”看她一眼，徐澄好笑道，“此事也说不准的。”

“你可别拿这事打趣我，光是想想我就极恶心的，当初在马球赛上，这么多人看着，他就敢去摸意欢的手，还是个皇子，诗书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吐舌啧了一声，宋明澜听这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闻言，徐知行身形一滞，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半晌，急切问道：“意欢？可是九分阁的掌柜，赵意欢姑娘？”

徐澄瞪她一眼，宋明澜不知何故竟有些心虚：“是…是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徐知行默了良久，久到宋明澜心里发毛，徐澄却在一旁逗弄着她怀里的白狐。

苦笑一声，徐知行抬首出声，眼尾猩红：“澄儿，我竟不知道有这事，难怪她不肯接受我，因为我什么都帮不上她。”

宋明澜：“…”

她从徐澄口中听过些许关于徐知行爱慕意欢的事儿，只是她没料到她兄长已然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知晓便好，以你现在的品阶，若是想帮上她的忙还差得远了些。”徐澄毫不客气，继续逗弄着小白狐，半分眼色都没分给兄长。

徐知行想要替自己辩解两句，心口却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黯然转身，步履平稳，却掩不住周身散不开的孤寂。

见人走远些，宋明澜这才打断徐澄：“你这么刺激你兄长真的好吗？若是他一时气愤，行事冲动了些怎么办？”

“我这兄长有时候脑袋转不过弯来，行事一根筋，但不至于拿徐氏一族的前程去发泄，”徐澄嗔她一眼，望着兄长落寞的背影，她心里一样不好受，“让他知晓心里头的姑娘被睿王轻薄，朝堂上指不定怎么与睿王一党结仇，那也是他一个人的事儿。”

宋明澜皱眉：“如此，我刚刚是不是该解释一番。”

“算了，不必，他二人本就是不可能的，父亲也想磨磨他的性子，此事由他，看他能做到什么份上。”摇摇头，徐澄收回视线。

长嵕猎苑广阔多风，吹动少年们的衣摆，操场上只剩骏马嘶鸣，回荡无边。

两人皆明白，意欢和婉贞合谋大计，徐知行无论做到什么份上，意欢想必都不在乎，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的确是不在乎的。

意欢眼下已经钻到了裴书渝的锦帐内，昭华公主也在。

“我都安排好了，只是那人委实奇怪，自从你将她送来后，一句话都未与旁人说过，我瞧着不太对劲，你怎知她是可信的？”裴书渝手捧热茶柔声道，眼里具是担忧。

“当初提案司彻查萧驸马一案，她被唐陵欺骗关押，唐小姐设计保全了她的性命，之后便隐姓埋名生活，”顿了顿，意欢邪笑，“但我告诉她，唐陵被捕，里头可有我的功劳，况且唐陵不是主谋，将她下狱也非唐陵的做主，我与那幕后主谋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