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因天暗加上风沙眯眼,底下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情况,只见天子身边的宫人浑身颤栗后突然滚落,紧接着便颤颤巍巍站起了身。
珠钗散落,乌发披散,怀里呈的苍币却是完好如初。
也就在此刻,风停了,雷声停了,积云散去,天光大亮。
所有人被这变故闹得措不及防,听得那宫人张口的第一句话,还没来得及从惊变中缓过魂来,当头便是一击,足以心神震骇。
“臣萧珩,参见陛下!”
响亮的清脆女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萧珩?萧驸马?他不是死在了黔州吗?”
“怎么回事,这小宫人在装神弄鬼吧?”
“知微姑娘在御前侍奉很多年了,其出身家世都由尚宫局审过,装神弄鬼做什么。”
“天降异象,紫电雷诛,这是天罚啊!”
就在她开口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禁军就已上前拿住了人。
她并不反抗,发丝缠在脸颊上,衣摆、袖口有烧焦的糊味,脖颈青筋暴起,十分狼狈,可面上却是冷静自若,那双眸中有不属于宫人的傲气和冷冽。
旁人眼中的知微姑娘低哑笑出了声,却是男人的声线。
“陛下,好久不见。”
话应刚落,百官具静。
缓步走下祭坛的天子来到她面前,虽然知晓是意欢假装的,但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呼吸缓了半息。
“你?是萧珩?”
“陛下,知微怕是邪祟入体,小心龙体啊。”一旁的郑经不敢拦,只小心护住天子,左臂隔开意欢。
“臣有要事要禀。”意欢手臂被反折于后,双肩被按住,只能跪在石砖之上,抬起头,仰望天子,“当年陷害臣之凶犯就在这大典之内!”
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再度附耳密语。
“怎么会是男人的声线!”
“难不成真是萧驸马还魂了?”
天子骤然发怒,拂袖转身:“太祝!这是何因?”
太祝慌乱:“老臣…老臣…今日祭天大典乃是告天祈岁承天命,天降异象许是陛下的祈愿已上达天听,昊天上帝知晓,特赦萧驸马还魂申冤,已正社稷,助陛下巩固山河。”
意欢听这话,心里暗叹一声漂亮,不愧是太祝,脑子转得就是快,几息就将鬼神之说转换成继承天命。
天子脸色好看许多:“既是如此,朕与百官要好好审一审这积年旧案。”
“来人,先关押到猎宫。”
“是!”
禁军一路盯着,生怕意欢又有什么异动,毕竟连太祝都那样说了,他们毫不怀疑这幅躯体里装着是萧驸马的魂魄,既然是一个死了多年之人的魂魄,出现什么魂魄离体、另付他身、吃肝挖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故一路上,他们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将人推至猎宫中,他们只守在殿外,丝毫不敢套入殿中一步。
意欢只是等着,等着几个时辰后有人又将她从这偏殿提审。
掀开裙摆,挽起裤腿,足腕直小腿中段的肌肤浅浅焮红,有几道灼狠向上延伸,隐隐发着烫 ,触之微痛,好在未见水泡溃烂。
虽说事先用了药膏,造了幻术,但若是身上一点痕迹也没有亦怕有心之人从中坏事。
腕处、手肘、肩膀皆有淤青成片,为了悚人,从祭台跌落是实打实的,况且为了圆那所谓上达天听的说辞,苍币是万不能有损的,为费心护住,除了脑袋注意没磕碰意外,她全身的骨架都跟散了似的。
扶腰起身扭了两圈,听到骨头回位的嘎嘣声,她脸色这才好些。
最凶险的一步棋已平安落下,天子轻易不会提审她,但既然有周岐越在,他必然能把控全流程,这是萧钰瑄父亲的冤案,他自然上心的很。
也不枉费她布了这么大一场棋局。
千里之外,长公主所长居的兴觉寺外一连近两个月,日日有人守着,连个生人都不允许出现。
翰京收到祭天大典巨变的消息至少还要两日。意欢光是想想便能猜到,届时那些人该有多少猝不及防。
外头天光渐亮,意欢的眸光渐渐暗沉,将对手留在身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几年她可学了不少本事。
正殿的动静不小,她隔着有些远,却还是听见了有人求饶。
“冤枉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