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隐匿在阴影处走出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比御风只矮半个头,鼻唇饱满,只是下颌因岁月的沉积变得贴骨,眼梢微微扬着,好似随时随刻都松弛鲜活。
深青土布的长衫,袖口用纯黑土布布条捆了十来圈,裙裾是密密数百道百褶,蜡染围腰浮着淡蓝蛇纹,神秘且摄人。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也中了毒,程度虽然轻些,却也要调养几日,调动内力,身体里那些祛除不了的毒素很快便散到全身,调养的时日三倍不止。”
声音沉润,仿佛这张脸就该是也只能是这样的声音。
此女子正是许光峡离开翰京的最后一夜,接替他翻窗潜入九分阁之人,阿若的小姨,绝世乔装妙手,青姨,青仰茉。
闻言,御风愣了愣,随即卸了气:“我哥也是为了公子。”
此女子嗤笑了两声:“意欢可没有强迫周岐越,反倒是你们要借此强迫意欢,这是什么道理,他躺着难道是意欢害得不成?”
御风后撤一步,摆脱闫平津的桎梏:“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他又看院子里的乘风,虽然落入下风,但却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故而嘟囔,“若非为了意欢姑娘,公子至于犯这个险吗?”
他并不知道乘风为何说公子是为了意欢姑娘,但因心里头还是不大服气,认为几人是趁人之危,所以即便没动手,嘴上依旧不饶人。
“所以,”青姨笑笑,用手指了指屋里的那个人,“意欢前后折腾,保住了他的命。”
御风顺着她的手望去,神色有些许动容,几息后回过头不忍再看。
闫平津往旁侧开一个身位。
御风的视线落到院中出招越来越吃力的那道身影上,终究还是妥协:“哥,收手吧,你拦不住意欢姑娘的。”
闻言,那道身影有片刻的停顿,但出招立马跟上,并未停止。
意欢懒得与他计较,招招贴着衣袖擦过,并未落到实打实的身上。
直到沈和欣和阿若出来。
“伤势已经控制住了,今夜是最难熬的,莫非你们要打到天亮,任周岐越发热烧坏脑子?”
说话的沈和欣,她扫过外头的所有人,只在看向青姨时稍微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一起长大的另二人没有片刻犹豫,翻窗的翻窗,摔门的刷门,哪有点提案司的威严。
“啧。”意欢叹了一声。
…
沈和欣与意欢的默契不必多说,出了周岐越私宅就直接回了沈府,不会有人知道她今夜出过沈府。
闫平津也绕路回了私宅。
意欢到底留了下来,先前心躁,等到人醒来下来,她还有好些要问的。
至于那个伤他的人,既不会蠢到随便就去个药铺,也不会去鬼市,据她猜测,此人当是懂药理的。
阿若撅了撅嘴,躺在客卧的床上:“阿姐放心,沈小姐故意说得严重,谁叫那两个家伙不感恩反倒对你动手,只不过他身上的毒不能一次性拔除,接下来这一年恐怕身体比较虚,尽量不要动武,沈小姐说等他醒来她会再来一趟的。”
点点头,意欢坐在桌旁:“辛苦你们两个了。”
“不辛苦,阿姐你也晓得我最爱制毒解毒了。”阿若唰得坐起身,拨浪鼓似得摇头,旋即眼神放光,“不过这毒阴狠,沈小姐在旁我才有九成的把握,她对解毒有独到的想法,我还真的从没想过解毒用针灸之术呢。”
“我找个机会问问她,你们可以常交流交流。”意欢唇角微微扬起,淡淡一笑。
一扫刚刚的疲惫,阿若起身坐到了她身边:“说起来,提案司这么多人,都是周岐越手下,怎么乘风第一个会想到来找阿姐你?”
看着关上的窗户,意欢紧皱着眉头,这扇窗子打开,应该能看到周岐越的卧房,她顿了会儿,沉声道:“因为提案司不能出动。”
意欢的双眼满溢出被压下去的狠戾。
阿若不解:“为什么?”
“萧驸马一案才刚结,深度参与的提案司副指挥使立马便遭遇不测,提案司全员搜救,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信任朝廷吗?”转回头,意欢的眉头皱得愈发深,解释道,“再者,周岐越给萧钰瑄送行虽是天子默许的,但毕竟不是公务,提案司出动,天子是否会以为周岐越已越过他实际掌控了提案司,退一步而言,即便天子信任他,不会这么想,朝堂上那些与周岐越不对付的会不会借机弹劾周岐越?”
“可这些事儿难道比他的性命还重要吗,他们不知道阿姐你的住处,通过平津哥再找到你不是浪费许多时间吗,说不准这会儿时间都能将人救下来了。”阿若还是不解。
在她心里,性命与朝堂斗争这档子事儿放一起,那绝对是性命排在前头的,命都没了还考虑这些不也是无用的吗?
摇摇头,意欢沉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提案司也擅长追踪,但对象不同,他们追踪的对象大多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方法和经验就不同,乘风聪明,知道周岐越失踪定是七杀门动的手,翰京还有谁比我能更清楚他们的手段呢?”
“这倒也是,这么说来,他们主仆三人还真是信任你。”阿若点点头,这方面她倒是一点儿也不会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