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欢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早前调查过姚江,知晓他守孝期满就升任县令,后来又辗转于几个地方小县,没有再晋升过,这十几年来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后来便没有太关注过了,哪知跟宗正策还有这层关系在,此刻倒有种背后说了别人坏话的心虚感。
咽了口水,她试探性问:“你姨父曾任过永嘉县的县丞吗?”
“…听说待过几年。”宗正策将头埋得更低了,仿佛那个仗势欺人的是他一般。
柳伯锐前脚还赞扬宗正策家风严正,想牵个红线,后脚就被当事人揪出来家中有个作威作福的姨父,他这下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倒是意欢,虽然确实有些尴尬,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劝道:“当年的事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好在我们家的生意也恢复不少,除了搬了个家,现下也没什么不顺心的。”她故作轻松,想让宗正策不那么内疚,说到底,姨父姓姚,外姓人,已然没什么血缘关系。
她又不是要诛九族,哪会在这种事上平白迁怒于他。
如此豁达,连柳伯锐都忍不住点点头。
“我…我替姨父向姑娘赔个不是。”宗正策连忙拱手,将腰弯下来。
唉,意欢有些无所适从,早知就不提这事儿了。
她将茶盏放下,先给柳伯锐递了个眼神。
后者立马会意,朗声道:“行了,你自责做什么,他姚家人作的孽跟你姓宗正的有何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哪里有人可以这么快转过弯来,若真是有立马就能不在乎的,大概率也是个狼心狗肺之徒。
“属下先行告退。”宗正策耳廓发烫,知晓什么也说不出口,悻悻地掀了帘帐出去。
半晌后,柳伯锐看着渐渐不再飘动的帘帐,低声叹道:“这小子,心思太活,在战场上经常能出奇制胜,但若是下了战场,未必是件好事。”
茶壶里的茶水有些凉,也见了底,他索性倒到碗中,一口气喝了下去。
“如此,掩护我潜入岳山岛的人选里可要有他?”收回眼神,意欢心里头没什么波澜,思索后道。
看这样的状态,宗正策还可不可以留在战场上,只这一点她比较在意。她毕竟不了解宗正策的本事,一切听从水军使安排。
“这正是我所说的,在战场上常常出奇制胜。”点了点头,柳伯锐起身走到沙盘桌边,“你放心,有他带领,你顺利潜入岳山岛的可能性可增大很多,也叫他心里好受些。”
低头盯着岳山岛那处许久,他突然在上面插了一面红色的小旗,外头有海风吹进来,红色的旗面微微飘动。
外间有士兵禀报:“大人,有朝廷的人来了。”
帐内,意欢的眼神动了动。
…
夜深,意欢帐内的烛火还亮着,巡逻的士兵刻意离她的帐子有些距离,听不清里头的声音,只隐约瞧见两个人头和外头守着的闫平津。
巡逻的士兵只知道今日朝廷的人带来了银钱和药材,那管事的小郎君安排好一切后便入了赵姑娘营帐,再没出来过。
意欢将手中的信纸放在烛火上,渐渐烧成了灰烬:“西洲的事儿多少算是解决了,听说宇文婕除了心腹,将带过来的西洲人全毒杀了?”
“不错。”对面的哪是什么玉面小郎君,而是撤掉伪装的沈和欣。
“她下手果然快,这样的人幸好是交了朋友,若是敌人,沈和堇在沙洲少不了要碰上些麻烦。”意欢甩了甩手,打心底里佩服这位西洲公主的魄力,“沈和堇怎么样了,这时间,他差不多要调到北齐前线了吧?”
沈和欣点点头:“还要收些尾,处理完沙洲的事宜,他就要奔赴寒城,那儿的战况要严峻些,再加上气候严寒,恐怕时间要拉得长一些,许是东海这边的战事收尾都结束了,那边都还在对峙。”
意欢一怔,这样的战况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北齐人适应那样的气候,可我们怎么忍受得了,北齐这一仗不是该越快越好吗,怎么预计要拖这么久,况且,粮草、兵器这些还得另外考虑。”
“此事沈和堇也做不得主,据说这是漳河前线送来的急报,几位守城的将军共议的。”用兵遣将一事,沈和欣并不了解,故不好解释,为了安抚眼前人,她轻声道,“不过粮草供给不妨事,有昭华公主在,前线将士不会受冻挨饿。”
“那便好,我以为出了什么变数。”轻呼了一口气,意欢放下心来,转而又想到什么,问,“安念怎么办,她是要留在沙洲还是要随沈和堇去寒城。”
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沈和欣饮了一口水后才缓缓开口。
“都不去,她要回翰京,沈和堇安排好,已经在路上了。”
注意到她的表情,意欢有些不明所以:“为何,才去沙洲没多久,如此,朝堂上,你父亲和安郎中岂不是要被参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