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真是如此。
层层叠叠的楼阁隐于雨幕之中,将夜之静,亦如困扰她数月的难题。
“……阿苒姑娘?”
一句破障。
少年一身银白月莲暗纹锦袍,袍角溅了些许泥点,墨发束得齐整,此刻被雨沾染得湿了几缕,他眉目清隽,眼睫如鸦羽般黑长,下颌线条已渐分明,不似记忆中那般唇角噙笑,轮廓却更为柔和。
雨水漫踝,赵介然静静站在她身后,撑了两柄伞,见她回头,方才微微笑道:“真是好巧,你也来听雨。”
破绽百出。
她莞尔,只念了一声:“赵贪。”
少年微愣,旋即皱眉轻轻思索:“我似乎并未告知过阿苒姑娘我的本名。”
“是啊。”
温舒苒点了点头,接过雨伞,忽然很是想笑。
此前种种误解,没来由的不忿,都在同一时刻有了答案——竟是赵贪以为她否认身份的百般托辞是在装傻。
思绪犹如被彻底打通,她的神色又渐渐端肃。
传闻中死伤无数的四王之乱,已是近在眼前。
而她先前唯有一点推断错了。
恒王之女,居然真的姓温。
若是如此,她大概知晓一切的来龙去脉了——经历了如此惨烈的灭族惨剧后,她与温婉丞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赵公子,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么?”她望向少年,想起现在的年纪,“我如今是恒王府的女侍,你我二人私下相见,大抵于礼不合。”
少年却是歪了歪头:“于礼不合?我瞧你顶撞温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顶撞?什么顶撞,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句腹诽了……
温舒苒木了脸,看来半梦半醒状态的自己又在无所畏惧地胡说八道了。
“好吧。”她颔首,“初见不觉,赵公子原来是爱捉弄人的性子。”
什么高岭之花,错觉,都是错觉,赵贪这人自小就心思不正。
赵介然摇了摇头,从怀中取了个小药瓶递了过来,道:“我并不是要捉弄你。温六姑娘说,你一整日都待在房中,想必是身上伤重难忍,此药是临行前老师所赠,虽不及王府中一应俱全,多少也能缓解一二。”
莹润的玉瓶留不住伞间落下的雨珠,温舒苒无意碰上他修长分明的指节,只察觉到他体温微凉:“……多谢,我收下了。雨骤风凉,赵公子先回屋罢?”
少年并未答应,只望着她。
“好吧,我们一起回去。”她妥协。
他这才点了点头,把伞稍稍举高,与她站得更近了些。
鞋袜被浸透,每步都湿得沉重,温舒苒腾出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少年人藏不住心意,更何况也曾有过许多铺垫。只是,恒王举族覆灭、顾偃家破人亡,其中唯二的得益者便是他与江吾。
二次穿越前,她仅以幕僚身份与赵贪展开初步合作,对于两党之争的许多内情并未深入,而这也是另一大盘踞她心头的疑惑——赵贪到底是好的坏的?
罗知卜那句什么温家覆灭也有你一份力,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在你看来,恒王如何?温家如何?”她问。
“恒王府自然气派非常,温夫人亦是治家有方……”赵介然只以为她例行询问,便下意识答道。
老师曾训他不懂变通,特意让他背了好长一段客套辞令。
等他一板一眼背完,温舒苒努力绷住脸,忍不住侧身盯着他看。
——这可是未来的当朝首辅、太子少师,堂堂正五品中极殿大学士,居然也有如此稚拙的一面。
“嗯,你说的很对。”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那……”
传言中恒王与匈奴勾结一事呢?
温舒苒瞬间收回笑意。
哪怕有倾盆暴雨作遮掩,她也感觉到了一道视线,正兀自注视着此处。
问题来了。
温家又是好的还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