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空岚并不想和他搭话，于是不着痕迹地往远离他的地方移了些。即便如此，还是本着礼貌的原则回了一句：“对。”

“荣螺味重，肝部带独特苦味，适合薄切配柚子醋；粒螺甜度高，且带有独特的海洋矿物质气息，细品之下如饮甘泉。”

缪德侧过头，苍白的面颊隐藏在浓密的灰绿色刘海下，真挚地给出自己的建议：“佐料上，酱油会压味，顶级搭配是粗盐和现磨柚子皮，或醋味噌。不过我更喜欢这边的“肝酱”，它可以用醇厚苦味去激发螺肉清甜，味道很独特。”

“谢谢。”武空岚面无表情，很快选好了要拿的菜。

察觉到他冷淡的态度，缪德叹了口气，有些挫败道：“您好像对食物不是很感兴趣？还是说，我早上的话冒犯到您了？如果是这样，我诚挚向您道歉。”

“没事，很荣幸认识您这位大明星。我不善言辞，请您谅解。”武空岚平静地整理好饭菜和蘸料，准备离开。

“那边是你的恋人吧。”

缪德的下一句话让武空岚定住了脚步。

“早上的话或许让您误会了什么，不过，恋人是最珍贵的艺术品，我还挺喜欢自己的比喻的。”他摆弄着手中的螺壳，旁若无人地感叹：“我经常创造艺术，也亲眼见证过许多艺术的消亡。与人们追寻的永存不同，艺术品碎裂时，往往是最最震撼的时刻，亦是接近死亡的时刻，远比它的存在更具意义。”

猩红色的瞳孔动了下，带着浓烈的杀意。

假面笑容下不带任何情感，两人眼神撞在一起，周围空想域紧绷得几乎要发生坍缩，时刻准备将眼前的男人压成粉末。

如此重压之下，缪德只是稍微整理衣领，并扶了下别在胸前的鸢尾花胸针。

“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个追寻自由与壮丽的艺术家罢了。”

“和您说这些，只是因为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那种近乎瑰丽的、残忍的破碎感，令人着迷。”

缪德望着远处正在和沛格交谈的凌烨，声音惋惜，又带着某种浸满好奇的期待：“真的不能让他来当我的模特吗？”

“你可以试试。”

武空岚抛下言简意赅的一句话，留了个背影给他。

“有什么后果，我不保证。”

饭菜上桌，沛格女士很满意武空岚的品味，吃得津津有味。凌烨注意到了刚才的情况，然而武空岚三两句就将和缪德的交谈轻轻揭过，没有吐露半个影响心情的词。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和沛格女士告别后，武空岚和凌烨重新顺着大堂的旋转楼梯往楼上走去。

人气渐稀，此时漫长的楼梯上只有他们两人。

“岚，缪德说了什么？”凌烨依旧不放心。

武空岚看着他，无奈地双手环胸，“没事，他说你好看。”

凌烨：“……真的？”

“真的，陛下华容似仙，招蜂引蝶，国际巨星见了都要来慰问两句。”

武空岚走到前面，回身牵住他的手，眉宇间苦恼散去，只剩下令人心安的笑容，“看来我得小心点了。”

鞋底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俊朗的桃花眼中盛着捉摸不透的情绪，轻微闪烁了一下。武空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望向冗长的阶梯尽头。

“昨天交给服务生的衣服还寄存在一楼，我去取，马上就回来，先生先回房等我好不好？”

凌烨看着他无懈可击的脸，轻轻“嗯”了声。

交握的指尖松开，在摄像头的监控下，武空岚没有动用空想域，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笑容也随着远离凌烨逐渐淡了下去。

目前已经知道的反常：

第一，沛格女士的出现；

第二，红烩金鱼和活片金鱼这两道不寻常的菜；

第三，明星缪德的海报张贴在平胜路的工地外；

第四，自助餐厅中海鲜数量翻倍；

第五……

第五，酒店大堂两侧的楼梯数量，比早上出门时多了一节。

如果说前面的反常都能用各种理由来搪塞，那么刚才台阶数量的变化，就绝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现在摆在眼前的麻烦是，要不要告诉凌烨。

入界者必备常识：特殊区域中，全知全能者和一无所知者的处境相对安全，一知半解是最危险的状态。直接说出线索，大概率会在各种异常还不明显时将凌烨拉入和自己一样的处境，不如先独自调查，等确认更多情况后再商量。

有了想法后，武空岚扫了眼监控，很快确认了所有死角的位置，空想域发动，直接瞬移到了酒店外。

酒店中客人多是普通人，没必要大张旗鼓地调查，想要找线索，可以用些基础手段。

这样的话，还需要买些东西。

从外面回来时，客房的走廊上已经没人了，武空岚抱着打理好的衣物，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经过墙壁上几幅挂画时，他停下了脚步。

瑰丽的画作装裱在玻璃罩壳下，每幅画框旁边，都刻着该画作的基本信息和作者名姓，只是文字颜色不明显，且以法文书写，导致他几次路过都没注意到它。

武空岚凑近了些，仔细辨认，发现画作的作者栏标着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波旁·缪德

真是毫不意外。武空岚毫无波澜地勾了勾唇，将注意力放回了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