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一块，武空岚小心翼翼捧着凌烨严重瘀血的手腕，有些不知所措。

黑长的头发刚洗好，还在往下淌水，看到武空岚带着自责的黯淡眼神，凌烨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我没事，先说你的情况。”

在刺眼的血指印上敷好药后，武空岚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我从点菜界面找到了酒店的主页，破解了房客的信息，并在隐藏的网页里找到了每个人的‘死因’。我本以为那是类似恐吓信的死亡预告，没想到……”

他眼底倏然浮起一丝狠色，“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凌烨的遗像深深印在脑海里，空想域一旦发动，便如附骨之疽般趴在脑髓中吸血，导致空想域失控。通过视觉传播的污染实在是防不胜防，为避免刚才的事故重演，他只能暂时封住空想域，不再使用。

能力被迫禁止，一切如啮合的齿轮，又让他想起了那个在乌尔达小镇上空的梦。

“污染吗……”凌烨眉宇间染上担忧，追问道：“你我的死亡原因都写了什么？”

武空岚犹豫一瞬，如实回答道：“鏖战于野，尸骨无存。我的。”

好一阵没等到下文，凌烨叹道：“我呢？”

“……”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凌烨将他搂进怀里，顺势揉了揉头发乱翘的脑袋。

夜色黑沉，窗外依旧月朗星稀，如梦似幻，疲惫很快席卷整栋酒店，将所有人拉入安静的睡梦之中。

……

一楼走廊的尽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移动。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停下，朝虚掩的门缝中瞧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脱下制服，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心道这几天怪事怪人太多，自己应该是多心了。

“那个大明星，”他开口和同宿的舍友闲聊，“火了快十年了吧，我今天给他送饮料，怎么感觉一点变化都没？”

“……”

“还有那几个贵族，真是有钱没处烧，把最贵的菜全点了一遍，然后一口没吃，全扔地上了。”

“……”

“你说，厨房的人这几天是不是都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仓库里的海鲜多的不正常。”

“……”

“喂，睡着了？”

“……”

“今天这么早？不像你啊……”

服务员嘟嘟囔囔几句，翻了个身，满腔吐槽无处诉说，只好关上顶灯，提前睡下。沉闷的呼吸声很快响起，在小小的二人宿舍中回荡，清晰可闻。

但是呼吸声只有一道。

虚掩的门悄悄推开，戴着兜帽的人影悄然走到安静的床铺前。

床上人以极为标准的姿势平躺着，被子从头蒙到脚，不像在睡觉，反倒像给僵硬的尸体盖上了白布。

来人伸出手，缓缓拉开了厚实的棉被。

大睁的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看向天花板，早已涣散，眼角和口鼻均带血，竟是死去多时了。

这情况不出所料，兜帽人迅速将杯子盖回，重新拢了拢帽子，转身准备离开。

“刷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炸响，身侧，一只冰凉惨白的手陡然伸出，死死抓住了兜帽人的手腕。

兜帽猛地缩手，却发现这死人手堪比铁钳，怎样都挣脱不开，挣扎间，原本已经是尸体的人直挺挺坐起，涣散的瞳孔像是黏在了来人身上，谴责这名冒犯的来客。

隔壁的呼吸声停了，兜帽人出了一身薄汗，只得铤而走险，不顾声响，抬脚猛踹坚固的手指。骨头咔嚓断裂，尸体惨白带血的手“啪嗒”掉在地上，可疑人员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跑了许久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长廊里原本装了自动感应灯，会随人员走动亮起，今天却不知道抽什么风坏了个干净，此时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预想中的惊叫和混乱并未到来，兜帽人掀开衣服一角，犹疑着朝身后看去。

黑暗，绝对的无光环境包裹安静，令人望而生畏。

这本该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他却腿脚发软，完全挪不动步——即使屏住呼吸，那到轻微的气流声依旧存在，只距他一步之遥。

恐惧间，宝石般鲜亮的红色划破了黑暗，像一只倏然睁开的眼睛。兜帽人不再犹豫，抬起拳猛地朝那抹红色攻去。

“大明星，好巧啊。”

手电光倏然亮起，来人轻松握住了缪德的拳头，脸上挂起漫不经心的笑。

“下次记得处理干净点，常留后手。”

缪德披了件宽大的运动服，看清楚他的面容后，狠狠松了口气。

他终于放弃了白天时高深莫测的伪装，迅速抽回手，倚在墙边强撑着说：“这酒店有问题，你果然也开始怀疑了。”

“显而易见。”武空岚淡定点点头，径直朝酒店后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