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空岚眉宇间闪过明显的烦躁，不搭理她的幸福。

“别来玷污我的爱。”

……

哗啦——哗啦——

泳池中水波翻涌，不知是不是因为哪里漏了风，凌烨站在沙滩椅旁，看着已经变成深绿色的池子，总觉得不对劲。

为了模拟海洋波浪，这种高级酒店的泳池大多数自带造浪功能，但现在情况特殊，负责人实在没道理还兢兢业业开着娱乐设施。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搅动水波？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穹顶上，屋中不开灯，阴沉的天光同样穿不透泳池，给人一种池水深不见底的错觉，凌烨犹豫片刻，缓缓靠近泳池边，想要伸手触碰那些舞动的波浪。

“先生，在看什么呢？”武空岚推门进来，打断了凌烨的动作。

想到在此处失控的空想域，凌烨果断收回手，转身走向他，“没事，莫罗警官刚才来找你，又发生什么事了？”

“费里列死了，找到他的时候，章鱼在吃他的脑子。”武空岚言简意赅道。

“……”凌烨轻叹一声，没发表评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李亮明了身份，说自己是法伦加本地异常管理局的人，经验丰富，酒店内的常规地方应该用不着我们去调查了。”

武空岚望着遮蔽泳池的穹顶，仔细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继续去钓鱼？”

这话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屏障只包围了陆地，延伸向海洋的部分还无人探索过。如果空想域稳定，他肯定会去海上走一圈，可惜现在情况不允许，只好用这种方法“亲近”大海。

湿气顺着窗沿蔓延进来，凌烨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找出两件雨衣，随武空岚沿着阳台来到了海上回廊上。

相比第一天来此处时，两人的心情已大不相同，灰色的天空压抑低垂，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到地上。武空岚挂好鱼钩，抛出等待，凌烨就站在他身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透明的雨衣被风带起，宛若飘舞的轻纱，凌烨看着泛起水花的海面，不知怎么想起了昨天被略过的话题。

天穹水母，某个存在于传说里的奇幻生物，从未有人见过它的全貌，更不清楚它的体格大小和生活习性，只知道它永远安静地漂浮在空中，偶尔伸出触手对感兴趣的猎物进行捕猎。

它是怎样挑选猎物的，被盯上的人会经历什么？回想起寥寥传回的文本，凌烨只能大致总结为：当屏障降下时，“进食”就已经开始了。

由于它的存在，法伦加曾全域被评定为C级特殊区域。但随着入界者消息封锁，它也逐渐销声匿迹，不了了之。

有趣的是，无影无踪多年的它在酒店中露出了痕迹，其中最显眼的就是……

“唰——”

鱼线绷紧，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武空岚来了精神，猛地抬手拉动鱼竿，在两方拉锯下，一点红色在海面上翻飞，剧烈舞动、挣扎着，像只在晦暗长空下挥舞的鲜亮色飘带。此人学习能力极强，第二次便掌握了钓鱼的技巧，拉扯几番后，成功拿网兜抄了底。

两人仔细观察起上钩的鱼，它像团被揉皱了的火焰，黑亮的圆眼睛嵌在脑袋两侧，身子带着温润的透明感，仿佛阳光从鳞片间渗了进去。尾鳍薄如蝉翼，舒展开来宛若绽开的石榴花，在暗沉的水里划出几道若有若无的弧。

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从桶中溢出来，武空岚微怔，没想到这地方居然真的有金鱼。

“从海里钓上这玩意……还真是稀奇。”凌烨边打量边说，“这倒是个作饵料的好材料，要试着钓更大的鱼吗？”

“算了，留着吧。咱们又不是真想钓鱼。”

武空岚边说边将暗红色的饵料挂到鱼钩上，再次甩杆，落往更深的海域。

波涛暗涌的海面上泛起水花，凌烨默默补全了刚才的想法：最显眼的就是那些挂在墙上的动物画，鲜亮的海洋生物、粉色水母、灰蒙蒙的天空，还有画背后那句指向性极强的话：“祂以恐惧为食，苦难在呻吟。”

他能想到的，岚自然也能想到，确实没必要说得很清楚……但昨天，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回避水母的话题？

雨势又大了些，海风吹来冷得像刀子似的，武空岚想开空想域替凌烨挡一下，能力用到手边，又压了回去——他不敢赌空想域会不会再次失控。

“先生，你先回去吧。”他劝道。

凌烨不答，挨着武空岚坐下，然后偏过身子，轻轻靠在了他身上。

浪花拍击回廊的声响不绝，漆黑的海水中不知还有什么生物在窥视，然而此时连廊之上万籁俱寂，堵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