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带了八十个仆役出宫,伏尾因着口不能言,无法做我的大宫女,步青向我靠近,轻声道:“殿下,今日起奴婢便是您的贴身侍女。”我身子绷紧,她知道我的身份,只是我不愿她过手我的事,道:“贴身伺候还是让伏尾来,你去将那些人给安置了,随后登记入册,名录拿去给伏尾看。”
步青点点头退下,伏尾替我细细梳过头,下笔宽慰我:“陛下虽喜怒不定,却并非昏聩之人,殿下不必担忧送来的侍女。”
我只笑了一声,他做皇子时去攻打大墨,手下的陈宥与梁识都是一路携手同行的,最后因为忌惮他们家,元序存着心血洗了两家,我答道:“没什么是做不了的。”她垂下眼睫,没再言语,起身去盖住了夜明珠,我也疲倦,歇息了。
次日我是被步青轻轻推醒,见是她,我拢起衣衫,正要发作:“伏尾呢?”她脸色铁青,依然柔声道:“奴婢伺候殿下梳洗,成公公已在候着宣旨了。”我直觉不对,披了衣裳便大步踏出门,成公公脸色煞白地站着,见了我也没说话,我眼睛一瞟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伏尾,她口鼻都是发乌的鲜血,脸色苍白,眼睛看着我,缓慢地眨了眨。
她现在已经看不见了,我立在原地:“府医呢,去请府医!”我四下张望,没有一个人动,成公公惶惶然地看着我:“殿下,殿下,先接旨吧殿下。”
我跪下,成公公宣了旨,他一字字念着,只是把宅子翻一倍,再增了些人,随着他嗓音颤动,伏尾的胸口渐渐不再起伏,我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起身才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成公公道:“陛下说伏尾年纪轻,怕不经事,您既是喜欢用珉夫人的旧人,便找了当年伺候的奶嬷嬷,余氏,还不快来拜见殿下。”
我眼睁睁看着她来到我跟前,眼睛小心地觑了一眼地上的伏尾,向我见礼,我认出来她的脸,余珍宁,她原先只知姓氏不知名讳,总唤她余娘,珉夫人端详她的脸道:“是个有福顺遂的长相,就叫珍宁如何?”
余珍宁看着老了些,脸圆圆的,还是那副样子,我没说话,也没请她平身,成公公嗓子发紧:“殿下,陛下命您接了旨便入宫面圣。”没了伏尾帮忙,我穿衣服不是很顺利,步青悄悄地走进来,替我束紧我裹胸,她眼眸中闪着细碎的水光,我轻声让她退下,余珍宁在门外候着,她细细端详了我,没有贸然搭话,我头昏脑涨地入了宫,跪在元序跟前。
“怎么,今日乔迁,你怎么不高兴?”元序刚下了早朝,桌案上是堆积的奏折,他一面松松散散地批,朱红的笔迹醒目又刺眼。
“儿臣只是,换了床榻,夜间难以入睡。”我垂下头,我不敢去质问他。
“既如此,我有个好差事交与你。”元序搁下笔,他扔了一封折子到我怀中,“华阴连日地动,你去赈灾。”华阴是崔虞衡母族,崔氏的封地。
我打开折子,温顺地接了旨。出了宫我见到簪花的侍女立在宫门前,年岁不大,胸脯雪白,脸颊是软软的红,见了我一团喜气:“殿下殿下,公主等您呢!”一只冰一样白得透明的手挑起车帘,露出一张美丽锋锐的脸,福安双手捧着一头猫儿,她横我一眼:“风大,快上来。”
我和福安并不熟悉,只在逢年过节的家宴见过,听说她与元序之间多有龃龉,我上了车,猫懒懒地抬眼,咪哦咪哦地叫了两声,绿色的眼睛轻轻颤抖:“姑母,听闻您最近身子不大爽利,难为您费心了。”
福安将猫给了侍女,她眼睛不太好,眯着眼迷离的神态:“你马上离京,再不去我府上一趟怕是没机会了。”她一向耽于享乐,说是马车,实际上宽大如室,松松散散或坐或卧了四五人侍候,身旁的小侍替她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散着浓香,还未到公主府,她已然微醺,仔细凝神辨认着我,忽然拉起我的手,抚掌大笑。
福安的贴身侍女敛眉屏息,我侧过脸道:“焦尾姑姑,姑母可要稍事休憩?”焦尾微微挑眉,旋即开口:“长公主饮酒颇多,半个时辰便能醒转,还请殿下稍候。”
福安养了不少男侍,跪在她脚边服侍,姿容柔美,都穿着轻薄的衣衫,方便取乐。我不喜男子容貌旖丽,抬手止了男侍膝行过来的意图,到了公主府内,我随手指了一个女使引去散散酒气,我的姑母爱美色,身旁伺候的无一不是顶出挑的美人,这女使也不例外,皓腕赛雪欺霜,一身极好的皮肉,她领我去了湖心亭,此时正是欲雪将晴时候,湖心亭影影绰绰看见有人在钓鱼,明知府上有贵客而不躲避,很是无礼,想来也是福安十分松纵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