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州没再拒绝,和中年男人一起回到山路上。
马匹和货物都好端端地留在原地,中年男人的心情更好了。他的注意力被脚下的东西吸引,问道:“这是什么?”
高个劫匪遗留的黑色灰烬被风吹得满地乱飘,散到了各处。
宋云州答道:“是那个死掉的劫匪,烧剩下的残骸。”
“……烧?”中年男人的舌头打了结,他还从没见过有什么火能把人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恍然间,中年男人将宋云州说的话前后联系起来,迟疑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年轻人:“你……”
宋云州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又握得紧了些。
——掌心中是一枚腐朽的古银币。
早在中年男人刚醒来时,宋云州就悄悄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古银币藏在手中,用以防身。
宋云州不想眼睁睁看着无辜者枉死,所以甘愿尽力救人。可万一这人和那年轻男人一样存了歹心的话,宋云州丝毫不介意再亲自送他上路。
中年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想不太通,说完一个“你”字之后就卡了壳。他索性不再费劲去想,扶宋云州在货车边缘坐下,从成筐的蔬果中间摸出一个小布袋,拿出布袋里的一罐药膏。
中年男人打开药膏盖子,递到宋云州面前:“这药治跌打损伤还挺见效的,你抹到腿上,过一两天就能消肿。到时候我再带你去伦达奥城的医馆里,找个医师好好瞧瞧,别在骨头上落下什么病根。”
浓重的药草味道扑面而来,宋云州接过深绿色的草药膏,抬眼看向中年男人的脑袋:“你的头被打破了,比我这更严重,还是我先帮你上药吧。”
宋云州不说,中年男人都要忘了自己头上的伤口,他伸手摸了一下,立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大大咧咧地摆手道:“没什么大事,血都不流了,用不上这药。”
宋云州不管他如何说,两指取了一小块药膏,手抬到半空,够向中年男人的脑袋。
中年男人拗不过,又不好让宋云州空等,赶紧弯腰低头让他上药。
药膏涂了厚实的一层,中年男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又朝宋云州连声道谢。
宋云州试过这药膏没毒,对中年男人的提防总算松懈下来。他把药膏罐放到一边,小心缓慢地卷起左侧的裤腿,查看伤处的状况。
整个膝弯一片青紫肿胀,惨不忍睹。宋云州看得微微皱眉,若是等它慢慢自己好,恐怕七八天都没法正常走路,一定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宋云州没抹药膏,反而拿出匕首,毫不手软地在伤处划了一刀,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中年男人被宋云州异常的举动惊到了,下意识想夺过匕首制止他,大声劝阻道:“想放瘀血也不能这么干!”
宋云州咬着牙强忍下痛呼,额头上满是冷汗,根本没有精力再回答中年男人的话,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成掌立起,掌心向外,示意对方别管。
宋云州在刚才古银币治好他手上的划伤后,就想这么干了,只是苦于没有绝对的把握,不敢贸然尝试。
那时要是治不好,腿上平白多挨一刀,更加没法救人了。
现在其他问题都解决了,宋云州自然要抓住这一线可能。古银币上的治愈魔法似乎是一定要见血才能激活,一道口子而已,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坏了。
宋云州在血液涌流的那刻,将手中的古银币轻轻靠在了伤处。
果真没让宋云州失望,古银币仿佛能够感受到他血液的召唤,幽绿火焰如蛇信般探出,准确地捕捉到血液来处,火焰猛然增大,瞬息间吞没了他的左腿。
表面看起来宋云州置身烈焰,实际上他的左腿像是浸没在清冷溪水中,汩汩水流冲刷轻拍着,血液消失,伤口愈合,青紫褪去,变幻为正常的白皙肤色。
倒是无需宋云州提醒,中年男人在幽绿火焰腾起的瞬间就自发地远远躲开,隔着八丈远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宋云州的举动。
直到幽绿火焰熄灭散去,中年男人才敢重新靠近宋云州,盯着他完好如初的腿,灵光一闪想明白了先前的困惑,问了出来:“你是魔法师吗?”
中年男人万分恭敬的语气,令宋云州开始思考是否要应下这个名头。
魔法师之名或许可作为威慑,为他挡掉些许潜在的危险,但如果这人将此事宣扬出去,会不会引来无关者的过多关注,不利于他暗中行事。
宋云州尚在思索,中年男人就已将他的沉默默认为是对自己多嘴的厌烦,他生怕惹得魔法师不高兴,赶在宋云州开口前,忙不迭地收回刚才的话:“我不问了不问了。”
中年男人对宋云州的感激中陡然加入了敬畏,越发小心与礼貌,主动提议道:“你接下来想去哪儿?这条路上最近的城池是伦达奥城,我可以用货车载你过去。”
宋云州求之不得,马车比走着快多了,最重要的是,他正想找个认识路的人。
宋云州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先问:“你要去伦达奥城?”
中年男人肯定道:“我就是伦达奥城的人,回家去。”
宋云州有意提起年轻男人提供的信息:“我之前听人说,伦达奥城好像戒严了?”
“戒严了?!”中年男人的反应比宋云州当时还要强烈,显然并不知情,他粗声粗气地问,“为什么?!”
宋云州没办法从他这里印证消息的真伪,只能继续道:“说是有人想刺杀城主。”
此言一出,中年男人怔了怔,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中年男人抬头对上宋云州观察他的眼神,果决道:“我女儿还在城中,无论发生什么,我必须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