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州轻快地挡回海勒姆的谢意:“举手之劳,没什么。”
地道里空气稀薄,爬动久了难免出现缺氧导致的疲惫,没人再说话,坚持着往更远处逃。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股十分熟悉的恶臭飘入地道,扑鼻而来,宋云州大概猜到这条地道通向哪儿了。
不出所料,宋云州很快从地道中爬出,双脚重新踩回了下水道的黑水里。
静谧的下水道里只闻流水淙淙和老鼠的吱吱声,它宛如一个大型迷宫,就算有追兵赶来,也没办法快速地在这里发现并成功堵截到他们。
暂时安全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稍作休息。实在没有地方坐下,只能将就着倚靠上下水道潮湿的砖石墙壁。
缓过一阵后,多琳自认是她导致了大家狼狈逃亡,主动说起她在晚上遭遇的变故:“我不过是和同伴约好碰面,商量之后的计划。不知道怎么泄露了行踪,突然冒出来一队卫兵来抓人,我们只好把他们全部杀了灭口,之后就匆忙回到各自住处。”
不过几个卫兵而已,死无对证,多琳确认无人跟踪后就放了心,没想到会激起这么大的风波。
“如果目的是杀人,我不会穿我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去。”多琳声音中透着惋惜。
海勒姆连忙安慰道:“等这阵风头过去,咱们就去找城中最好的裁缝,再多给你做几条新裙子。”
多琳的情绪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亮亮地点头答应,强调道:“还要上回的那种颜色!”
平静的杀意和少女的欢喜雀跃,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神奇地共存了。
宋云州从多琳的话中听出端倪,问道:“你们商议的计划,是打算再次刺杀城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伦达奥城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就都可以联系起来了。
不料多琳却摇头道:“我们的确要杀掉城主,但还没到约定动手的日子,城中就突然戒严了,因此计划不得不有所改变。”
多琳察觉到宋云州心中的推测,明确地补充道:“戒严之事与我们无关。”
***
伦达奥城腹地的烈日堡,议事厅。
长条会议桌前,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空置的主座后略显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正是伦达奥城城主,巴隆??海伊伍德。
时值深夜,灯火辉煌的议事厅中寂静如死,只有城主大人走来走去的皮鞋敲地声。
巴隆烦躁地往后捋了一把头发,转头朝长桌的方向怒声喝问:“还没有消息吗?!”
长桌两侧原本坐着三名伦达奥城的官员,但城主不坐,他们也都自觉站起了身。
城防守卫官面朝城主,立正朗声回答道:“已根据得到的线索,派兵前去挨家挨户仔细搜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所发现。”
话音刚落,一名卫兵通报入内,快步奔至城防守卫官身侧,对其低声耳语一番。
城防守卫官的脸色随卫兵的回报逐渐凝重起来。
卫兵退开后,城防守卫官轻吸一口气,收整心情向城主禀告道:“士兵确已寻获逆党,但抓捕过程中,逆党中有人使用了魔法,难以再行追踪。”
城防守卫官的话音中有些纠结,不复方才的自信:“可能要……劳烦阿伯文大人……出手了……”
城防守卫官的声音越来越低,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完全是个馊主意。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无人想惊动那个诡异万分的人物。
“无能!”
巴隆没想到折腾了大半夜等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顿时怒上心头,朝城防守卫官怒吼一声,一掌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砰然震响,令人胆寒。
在他手掌边,静静躺着一根纤长的黑褐色鸟羽,因桌面的震动而微颤了一下。
巴隆一眼看见了它,越发来气,一把抓起将它撕扯得粉碎,猛力掷在地上。
议事厅中再次陷入压抑的静默,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巴隆的神色阴晴不定,想到那笔不翼而飞的巨额税款,请出一尊煞神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就在巴隆准备传令去请阿伯文的前一刻,侍立在长桌最远端的高挑青年突然款步上前。
在场众人的视线一时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青年将一直端在手中的酒壶轻轻放置到长桌上,走到距巴隆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阿伯文大人事务繁忙,贸然相邀恐怕不妥,在下倒有一法,斗胆为城主分忧。”
巴隆猛地来了精神,立刻追问:“你有办法?”
青年的嗓音如清水流淌,徐徐而来,道:“魔法并非无懈可击,在下愿尽力一试。”
巴隆还是第一次用正眼看这名毫无存在感的宴会酒侍,此人倒是面容英挺俊俏,一表人才。
巴隆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眉眼低垂,答道:“在下诺兰。”
“很好!”巴隆扬声命令道,“诺兰,我派给你一支人马,随你差遣,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税款找回来!抓住黑鸢军团的那群混蛋,统统带到我面前,我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巴隆恩威并施,抛出极具诱惑力的奖赏:“事成之后,城防守卫官的位置换你来坐!”
诺兰静静听完巴隆的话,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地鞠躬行礼:“在下遵命,定不辜负城主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