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沐阳城——
“咔嚓”
陆压用手中的剪刀剪掉了最后一段枯枝。
他端详了一会儿,问身旁袖手而立的商羊:“妖师觉得这一株桃树还能活吗?”
妖师商羊悠远的目光越过面前这一株光秃秃、只有一二新芽的桃树,望见了千万里之外血流成河的潭影山:“能不能活,端看祂想不想活。”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对于那些无视禁令执意去送死的妖族,妖师也只能叹一句“生死有命”罢了。
陆压回首相询:“那依妖师高见,剪去最后一段枝条,对这一株濒临枯死的桃树来说,是对还是不对?”
商羊泰然相对:“臣以为,宁缺毋滥。有些底线,退不得。”
年轻的妖皇将指尖一点生机注入枯树,冷眼瞧着它一瞬间抽展出嫩绿枝条,紧接着生出花苞,花苞依次绽放,娇美的桃花逆着天时昂然盛开。
“孤深以为然。”
南赡部洲,潭影山——
一头小山般高壮的棕熊被锁妖链穿了琵琶骨,两名妖兵拖着它来到帅帐前,暗红血迹蜿蜒了一路。
它气喘吁吁抬起头,见行刑台已搭好,凡在场者无不怒目而视,四周守卫森严,寻不见生路。
“张罴!”善宁在台上怒喝一声,“你犯下滔天罪孽,天地不容,还不俯首就范?!”
罴大王见到问话的是位女修,霎时将那畏惧之心去了八九分,显出几分傲慢来,反问道:“敢问这位上官,可有证据?若没有证据就想定罪,恐怕不大妥当吧?”
善宁冷笑两声:“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罴大王看罢证据,却是笑了:“妖庭的执法官阁下,我不过是看那些女子可怜,好心收留她们罢了,这明明是做好事啊,难道这也有错吗?”
“收留?”善宁气笑了,“哈!你管囚禁凌虐叫收留?!何其的厚颜无耻!”
罴大王就是在耍赖:“谁能证明?就凭这几张轻飘飘的纸吗?焉知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废物为了活命将他们做下的恶事推到我头上,污蔑我?”
他认定那些女子无一活口,是以肆无忌惮。
不料话音刚落,有一道女声突然响起,音量不高,却坚定不移。
“我能证明!”
罴大王猛一扭头,看到了被两名女兵护送而来的繁露,先是不可置信,继而目眦欲裂:“贱人!”
一位刑官手中的长鞭凌空炸响。
“肃静!”
罴大王转头急切道:“执法官阁下,我要揭发!是这个贱人,是她!是她撺掇我不尊妖庭、自立为王的!阁下明鉴!我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她的花言巧语!小妖并无不臣之心呐!”
“张罴。”繁露苍白的面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欺善怕恶的废物罢了!”
“执法官阁下!”罴大王面向高台,“小妖虽与她做了十三年的夫妻,却不愿您受其蒙蔽,愿大义灭亲!”
“夫妻?”善宁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没想到你不仅知法犯法还这般的不要面皮。你的行为是强掠女修!非法拘禁!夫妻?这位道友承认了吗?妖庭承认了吗?那些无辜枉死的女修承认了吗!”
罴大王哪里还有什么羞耻之心,对她的怒斥充耳不闻,仍旧胡搅蛮缠:“已有夫妻之实,怎么算不得夫妻?这乃是家事,妖庭越界了罢?”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善宁切齿怒目,“就算如此,那更是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