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殿宇之中新添了一件摆件:深海极其罕见的雪彩珊瑚透雕的二十四扇槅百鸟朝凤围屏,八丈长,三丈高,通体无一镶嵌,丽光映照,霞光瑞色,似玉非玉,经世殊异。
隔着薄薄一层软纱帐,青年长身玉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流转自如的纹饰。
忽然,身后明黄色彩线密织孔雀振羽的流苏纱帘一动,进来一位身形修长的青年男修,说是青年,却又过分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容是一种近乎锋锐的俊美。
青年听到动静回过身来,霎时满堂生辉。
他眉目如画,美得极具冲击力,可称光彩神仪,烨然若神人,衬得他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青岚色绣七彩孔雀祥云流璨广袖曳地仙袍都顷刻间黯然失色。
纱帘合拢,室内不免显得有些昏暗,他立在那里却泠然生光,殿中侍者林立,其中不乏极美貌者,却依旧与殿外银装素裹的无边雪景一同沦为陪衬。
敖丙躬身下拜,口称“舅祖”。
孔宣一贯淡漠的眼底微露笑意,抬手虚扶一把,道:“不必多礼。”
旋即命侍者束好帷幔,复归软榻安坐,敖丙则照旧于下首落座。
身着五彩霞衣的侍女送上仙茗灵果,悄无声息地退至阶下。
“新制的澧泉清露,栖梧宫昨日才送来,尝尝。”
冰清玉洁莲花杯中晃着大半盏浅碧色茶水,茶香扑鼻,通体舒泰。
敖丙轻嗅茶香,浅尝一口,笑道:“比之从前更添清冽。”
孔宣莞尔:“多久没回栖梧宫了?你二哥生气了,山高路远,我可救不得你。”
敖丙笑笑:“这阵子忙,确实顾不上,空了我再去给二哥赔罪。”
孔宣含笑问他近况,敖丙一一答了,又关切地问起孔宣一双儿女:“小姨和舅舅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你舅舅在后殿睡着了,你小姨倒是跟着你大舅祖出去……哦,回来了。”
孔宣话音方落,一位身形高大轩挺的青年男修已然迈进了大殿,绛红的宽袍滚着暗金边,赤金羽带迎风而舞,五官深邃,眸光深沉而明锐,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英俊得极为出挑的羽族男修,卓然不群,举步生风,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桀骜气势。
敖丙连忙上前见礼:“大舅祖。”
迦楼罗抬手虚扶一把,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灵泊来了。”
“今日得了闲,来看看舅祖。”敖丙笑吟吟地说,“怎么不见小姨?”
迦楼罗掀开外袍的衣襟:“这儿呢。”
浅黄色毛茸茸的凤凰幼雏好奇地打量着外面,小黑豆眼眨了眨,展翅飞出舅舅的怀抱,落到了敖丙的左肩上。
“啾啾。”
小外甥来啦!
拥有一半凤凰族血脉的敖丙与小凤凰之间的交流毫无阻碍,笑着与这位尚处于幼年期的长辈贴了贴面颊:“小姨,好久不见。”
迦楼罗走到孔宣身边,正要与他说话,却被对方推着转了个身:“先瞧瞧我新得的围屏怎么样。”
迦楼罗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讶然:“雪彩珊瑚?”
孔宣抬手搭上兄长宽阔的肩膀,示意他着重去看围绕在凤凰身边的七彩孔雀与金翅大鹏:“灵泊今日带来的。”
正陪着小凤凰玩得不亦乐乎的敖丙听到自己的名字,抽空笑问了一句:“舅祖尚且合意?”
孔宣轻笑:“你大哥心心念念攒了多少年,就这样被你一锅端了,该心疼坏了吧?”
敖丙面不改色:“愿赌服输。”
雪彩珊瑚身具七彩毫光,万年长一毫,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稀少不易得,为珊瑚中最贵,寻常得一颗珠子尚且艰难,何况像这一株竟能雕成屏风,且通体珠光莹莹无杂色,不知道要等待多少岁月方得。
前些日子敖丙带上陆压一块儿回了一趟水晶宫,被闲来无事的敖臻拉着打牌,坐拥四海的龙族族长输了个底儿掉也满不在乎,大手一挥,道是任龙宫的宝物,敖丙有看上的只管带走。可惜敖丙挑挑拣拣,看上的不少,真正想带走的还真没有。
回程时敖臻陪着送出东海,正与陆压相谈甚欢,原本快步往前走的敖丙在路过一片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时忽然一停,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仔细端详着某样东西。
敖臻顿时眼皮一跳。
这小子千万别是又看上他珍藏的什么宝贝了。
他记得这个位置是……不好,他的雪彩珊瑚!
诺已许下,覆水难收,龙族族长只好忍痛割爱。
得偿所愿的敖丙兴高采烈,直呼:“谢谢大哥!大哥真好!我心目中最威武的龙只有大哥!”
“数你嘴甜!我攒了那么些年,眼看着快成了,你这就给我连盆端走了?”
敖大哥忍不住笑骂,话语中对弟弟的纵容和喜爱却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