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父亲又在哪里?
他那位王道成圣的父亲又在哪里?
一个个接连而起的疑问盘踞在心头,刹那间令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身,全部变得诡异难辨,数不清的破碎画面在他眼前飞驰而过,耳边骤然响起阵阵刺耳喧嚣,他一时竟然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存在的,哪些又是幻象,只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也不听。
雷鸣轰响,敖丙身心俱震,头脑神识顿时无比清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阿明何辜?而自己又何辜?
不过是量劫倾轧之下被迫牺牲的又一桩惨剧而已。
天意弄人。
哪怕巍峨超然如圣人,也参不透那命运的真谛。
可笑至极,同样也可怖至极。
冥冥之中,他又听见那道声音,喋喋不休,不依不饶——
“何谓兵道?”
周遭一切忽然之间远去,天地之间只余他自身,那玄之又玄的道境亦不再虚无缥缈,他乱纷纷的心绪刹那间沉静下来,循着心中那愈发清晰可见的指引去领会、去参悟。
杀戮与拯救,毁灭与新生,相生相克,缺一不可,谓之兵道也。只择其一,则踏入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大道,如杀戮道亦或苍生道。
胜败有常,而兵道无常。
用兵之法,是谓兵道;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是谓兵道;用兵如神,百战功成,使天下晏然,亦谓之兵道。
而究其根本,不过八字真言——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我要将自身打磨成锋锐无匹的利刃,来与那掌控一切的天命搏斗,誓死不休。
来吧!
心魔劫也好,天雷劫也罢,尽管来将我这真龍之躯在火与血中淬炼、磨砺,我心怀憧憬,等待已久,哪怕雨雪没太山,日月无光彩,也绝不会生出半分悔意。
我必将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一念既成,失重般的眩晕感突如其来,眼前骤然间天旋地转,万千金光刺破黑暗,星星沉在了海底。
敖丙猝然睁眼,落在了一片金光中。
以防殃及池鱼,一众部将早已听令远远避开,他身边只有陆压。
雷音滚滚,天上风云际会,可怖的金色劫云正在酝酿成型,惨白闪电刺破长空的一刹那,天地亮如白昼。
敖丙惊魂未定,顾不得千钧一发,只紧紧抓着陆压的手,急切地问他:“华盖星官是谁?天庭的华盖星官到底是谁?!”
陆压一怔,下意识回答:“是张定。”
张定。
不是敖明,更不是敖丙。
敖丙松了一大口气似的,露出庆幸又后怕的神色,喜笑颜开,连声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他怎么会是华盖星呢,这实在太荒谬了!
盖因当年阿明枉死之事他始终难以忘怀,抑郁不平,故而魔障趁虚而入,为他量身打造了这一场梦魇。
想通了这一点,敖丙心里安定下来,那厢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陆压心中却忽然疑窦丛生。
正待出言相询,狂风骤起,第一道雷劫在头顶轰然炸响!
敖丙用力握了一下道侣的手,化作银龍本体腾空而起,绕着道侣周身盘旋一圈,旋即龍尾一甩,悍然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