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些石沿。
弗洛琳娜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站稳。她的视线还锁定在蒙面人身上,右臂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血顺着胳膊肘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枯叶上,无声无息地渗进泥土里。
蒙面人甩开匕首上的血珠,再次压了上来
弗洛琳娜没有后退。她迎着刀锋侧身,右掌切向对方持刀的手腕——这是她最熟练的起手,只要切实了,对方绝对握不紧刀。
但蒙面人手腕一翻,刀尖朝下,避开了她的掌切,顺势横拉,刃口从她小臂外侧划过去。她感觉到皮肤一刺,第三道口子,不深,但位置刁钻,刚好在肌腱走向上,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在削她的发力点。不是想杀她,他是想让她失去战斗力。
赤手的打不过带刀的,这是哈珀夫人教她的。
她当时还说就算技巧再多,看见这种拿刀的也要转身就跑。
但她不能退
她缩了一点身子,用肩膀撞向蒙面人的胸口。这是蛮招,不好看,但有效——对方被她撞得后撤一步,匕首回收护在胸前,而她趁这个空隙转身,一记回踢扫向他持刀那只手的肘关节。
蒙面人竖臂格挡,刀柄撞在她胫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也踢中了——他的肘关节发出一声闷响,那把匕首终于脱手,斜飞出去插进两米外的泥地里。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蒙面人空出来的那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脚踝。他发力一拧,弗洛琳娜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后背重重砸进落叶堆里,枯叶飞溅,泥土的腥气灌进鼻腔。她仰面倒地,对方膝盖压上她的小腹,另一只手掐向她脖颈。
太重了
她双手扣住他拇指根部,试图掰开,以至于她的脖子都被自己抓破了。但对方的力量比她预估的大得多,指节一寸一寸收紧,她眼前开始发花。
然后她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
蒙面人的身体猛地朝一侧歪倒,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松了。弗洛琳娜大口喘气,看见斯内普站在她头顶方向,手里举着一块从喷泉台上掰下来的、边缘粗糙的大理石碎片,石头上沾着血。
他砸了那人的后脑勺。
他哪来的石头?
"走!"斯内普丢下石头,一把拽住她后领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弗洛琳娜踉跄着站稳,余光瞥见蒙面人没有立刻倒下——他只是偏了偏头,血从兜帽边缘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落叶上,然后他缓慢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镇定,伸手去够那把插在泥地里的匕首。
弗洛琳娜只能再一次推开斯内普,向那把刀跑去,她右脚踢开刀,同时左肘后撞,顶在蒙面人伸过来的手背上。她听到骨节错位的一声脆响,但对方没有缩手,反而五指一张,抓住了她的手腕
太执着了,这人像是感觉不到痛。
斯内普已经重新抄起那块大理石块,这一次他直接朝蒙面人的肩胛骨砸下去。碎片落下的瞬间,蒙面人松开了弗洛琳娜的手腕,整个人朝侧面扑摔过去,对方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靴子在原地滑了半圈停住了
他没有再看匕首,而是从靴筒里摸出了第二把——更短、更窄的细刃。
弗洛琳娜的心沉了一下。
蒙面人站起来,血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让我划一刀”
她果然不是男人
她开口了,像是一种要求“我只想要你的血,不想要你的命。”
斯内普攥着大理石块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血迹斑斑——这石头是他从那个喷泉台基的石沿上弄下来的。他没有回答,而是侧了一步,挡在弗洛琳娜前面
弗洛琳娜喘匀了气,右手还在发抖,小臂外侧的三道刀口往外渗血,掌根火辣辣地疼,胫骨也是痛的,脖子也是痛的。她试图用治愈咒治伤,但这种天赋似乎也不起作用,她只能用脚尖轻轻点着地,不露出弱点。
她已经打不动了,她本就病了很久,也这么多年没再和别人练过手,能用的不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
但她看见他挡过来的背影,看见他黑袍肩线上沾着的碎叶和泥点,看见他握着那块粗糙石头的,指尖都是血的手。
她伸手,从后面拽住了他大衣的侧缝,往旁边带了一把。
“你影响我揍她”她说,声音还有点喘,但语气很平
“我说了,我只要你的血。”蒙面人再次开口,对着斯内普说“把她卷进来,她死了算你的”
“这话你还是留着对自己说比较好”弗洛琳娜摆出姿势正要再战,斯内普却突然捡起了刚刚掉在地上那把刀,把她拉回了身后
“如果你只要这个,我可以给你。”他说
“西弗勒斯?!”弗洛琳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斯内普低声说,他从善如流地把它擦干净,然后卷起袖子,在右臂上割了一道口子
“你?”弗洛琳娜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刀尖蹭上血,他把刀丢给蒙面人,看着她如获至宝地把它一起擦到那个手怕上
他更确定了心里的分析
“你后脑那道伤口的出血量,再有一会儿就会让你视野重影。你的肩膀已经脱臼了——你握刃的手法变了,用拇指在顶刀背,因为你小指使不上力。"
他顿了顿,威胁道“你只剩三成战力。而我的魔杖,虽然在这里施不出魔法——”他从袖口抽魔杖,杖尖稳稳地指向蒙面人的眉心
"——但当棍子用,也能捅穿你的喉咙。"
蒙面人站在落叶里,后脑的血淌到脖颈又滴落。一会儿的寂静后,她识趣地点了点头,朝后退了三步,转身,消失在红褐色落叶的深处,脚步依然碎而无声。
弗洛琳娜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确认她真的走了,才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右手还在抖,眼前发白,小臂上的刀口被汗蛰得刺疼
“你干什么?”她清晰的视线最先看到了他的伤口,斯内普却正放下了袖子,弗洛琳娜去拉他的手“这样会感染的”
“我自己的伤,我心里有数。”他回答道,转而托起她的手臂查看,从兜里拿出了一罐白鲜和一张手帕
弗洛琳娜:?
“你怎么什么药都有?”她愣愣地看着他
“以防万一。”斯内普回答道,他先拿出了手帕,细细地把伤口周围擦了,弗洛琳娜疼得只直冒冷汗,心里却还是很难受,她一下抽回手
“你先把自己的伤治了,先告诉我为什么听她的话,我才让你碰我。”
斯内普看着她,不做任何动作,弗洛琳娜看着自己胳膊上带血的指痕,鼻子一酸很想哭
“那个砖头是你抠下来的,对不对?”
“本来就有些松动。”斯内普缩在袖子下面的手悄悄蹭了下指尖的血迹
她已经开始掉眼泪了,斯内普坚持底线,语气却很轻“你受伤比我早,必须要先处理,不然你一会儿就会觉得胳膊发凉,开始头晕——这也是给我添麻烦,对不对?”
弗洛琳娜松口了,两个人再这么互相体谅下去,血都要流干了,她把胳膊伸给了他,斯内普很迅速地处理完她的伤,才开始弄自己的,弗洛琳娜警戒性很强,掉眼泪也不影响她环顾四周
“你就是吓唬她”她擦擦脸,嘴上还能教训他“她手里有刀,真冲上来你根本来不及反抗”
斯内普放下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崩裂了一道口子,他把手背到身后。
“她赌不起。”斯内普说。
弗洛琳娜看向他“现在能说说你为什么听她的话了?”
她很少这么不客气地和他说话
因为你也打不动了,斯内普微皱着眉头看着她,他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汗津津的,指尖很凉,那是失血的象征
但他只说了除此之外的另两个原因——
“因为她的话可信。”他的声音很低哑“她第一次划到你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擦了刀,这说明她需要这些血”
“她要血干什么?”弗洛琳娜不解地问
“不知道。”斯内普看起来很诚恳地说“但用些血来交换我们的安全,很值得。”
他撒谎了——这是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据他所知,除了她有精神病拿他们两个寻欢作乐的情况之外,需要血迹的地方只会是要排布什么黑魔法阵。
这不是西方的传统魔法,西方更偏向于魔咒的开发和药品的研究,这种根据图案来召唤魔法的行为更像是东方的研究内容,那边以排布阵法为主,魔咒为辅
邓布利多所用到的那两个阵法也都是从一些来自东方的古籍上学到的
如果不是他因为那个婚誓对此有所了解,他也不会想到这步
她第一次已经收集到了弗洛琳娜的血迹,这意味着如果她得不到他的血,她很可能会让弗洛琳娜一个人陷入阵法
无论是什么阵,他都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斯内普看向她
她正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冲而感到愧疚“对不起啊,西弗勒斯”她低着头,想拉他的手,他却在着背着手,她一定因此更加误解,她正弯着食指去搭他的皮带扣
“我不是故意和你发脾气,我就是很生气,你…”她突然被他按进怀中
“怎么了?”她感受着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斯内普依旧不回答她,只是按着她的肩膀,搂着她的腰,把她紧紧地贴向自己,鼻子埋在她颈间,去她身上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