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芷见接连唤了两声,都没有响应,只得把盛着药汁的木碗放下,去掐他的合谷穴。
只两下,榻上的人果然缓缓睁开了双眸。
江白芷复又端起药碗,见沈怀风看清是自己后要开口讲话,便无奈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少讲话、少思虑,保存体力。”
说着,江白芷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送至他嘴边。
“慢慢咽下,会有些苦。”
沈怀风轻笑,一口一口喝下江白芷喂来的汤药。
一碗汤药见底,江白芷拿出他枕边常备着的帕子,为他擦去嘴边的药汁,起身。
“好了,那你歇息吧。”
沈怀风见她就要离开,赶忙道:“多谢江姑娘。”
“既然答应了医好你,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不必言谢。”
江白芷答完,就要离开,沈怀风又唤住她。
“江姑娘,军中今日,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怀风醒来,目光便巡视了营房内一遭,喝药期间,还时不时看向营幔,江白芷如何不知他在想什么呢。
对自己病情担心的不得了的弟弟,却在今日第一次喂药时,不在榻前。
“沈大人,养病期间,忌思虑。”
江白芷见他一身病气,此时又增满脸忧色,轻声宽慰道:“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沈大人只有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养好了病,才能去与您弟弟一起解决,不是吗?”
“江姑娘说的对。”沈怀风黯然道。
“您先休息片刻,过会儿我会再来看您。”
江白芷走出营帐,才发现,已是夕阳西下了。
晕黄色的光线洒满整个营地,结束一天觅食活动回巢的乌鸦,盘旋着从头上掠过。
远处传来阵阵士兵们操练的声响,江白芷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
怎么?练就一身铜头铁臂,胃也能是铁打的了吗?
有没有人知道现在已经是该吃饭的时间了啊!
江白芷唉声叹气一番,准备拿着药碗去洗刷,迎面却走来一个人。
“江姑娘,都尉大人吩咐,你再稍等片刻,都尉大人会来和你与沈参军,一起用餐。”
来人正是早上为自己牵来马匹的小士兵,脸上带着一贯的开朗笑容。
“我随便吃点就行的,就不用和两位大人一起了。”江白芷无法想象同那人一起吃饭的场景,“你们吃饭怎么解决的?能劳烦带我去吗?”
“那怎么行呢江姑娘!”小士兵惊讶道,“我们都是一口大铁锅煮出来的菜,填饱肚子就行,都尉大人他们这些将领,吃的是单独做出来的饭菜,您一个姑娘家,怎能吃的来我们的饭菜!”
平日的生活里,权贵阶级,和平民百姓的衣、食、住、行,样样都分作三六九等,也就罢了。
没想到,在一样人头勒在腰带上卖命杀敌的军队中,将领和士兵的待遇也会有如此大的鸿沟。
江白芷看着一脸朴实敦厚的小士兵,正色道:“你们能吃的,我也可以吃,劳烦你取来些。”
“江姑娘……都尉大人的命令我们不能违背。”
江白芷看着小士兵的确一脸难色,开口道“那好吧,我不让你为难,我自己去寻些吃食。”
“哎!江姑娘,军营里,不能乱走动的。”小士兵急急拦下江白芷。
他这墨守成规的态度,让江白芷也没办法,只得避过他,想要把手中的药碗先清洗了。
不料,江白芷这避开的举动,让小士兵误以为她硬要闯进其它地方,赶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臂膀。
“这是做什么呢!”
一道威严且蕴含着怒气的生气传来。
江白芷循声望去,那位都尉大人,正气势汹汹的大踏步走来。
他身后两侧,还跟着两名端着食盘的士兵。
小士兵看到来人,连忙松开了拉着江白芷的手,低头行礼。
“都尉大人!”
“不是让你传话?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呢?”男子语气里全是不满。
“我……”
小士兵不知该怎么说,他把事实说出来,都尉一定会斥责江姑娘。可若不说……自己岂不是欺上之罪。
“我要去洗刷这些煮药、盛药的器具,他拦住我,不让我去,让我等你一起吃饭。”
“是吗?”男子把目光从士兵身上转向了江白芷。
江白芷觉得自己这不算撒谎,不过只是挑了部分事实陈述而已,所以目光非常坦然。
“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
小士兵听到江白芷对着都尉大人说话的语气这样强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一片沉默。
在这个时刻,江白芷的胃中突然传来一阵咕咕直叫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的清晰,目光齐齐望向她。
江白芷顿时脸庞发热,正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时,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该吃饭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