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芷不知自己的话,是否能应付过去。
手上却没停止动作,为一位包扎真的太过粗糙的士兵,小心拆了布条,上了药,重新包扎。
“也是,他累了一天了,原该休息了。”
沈怀风似是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疏漏。
“江姑娘也辛苦了一天,也需早点歇息。”
听到他的语气如常,江白芷才回过头看他,轻轻一笑,“多谢沈参军挂怀,看了这些伤员的情况,我也回营帐休息了。”
“江姑娘。”
江白芷都要回过头,继续查看其他伤员的伤势了,听到沈怀风唤自己,有些疑惑,“嗯?怎么了?”
“江姑娘此时在军中,实在是我和鸣渊的幸运,也是全军将士的幸运,我替全军的将士,向江姑娘道谢。”
沈怀风面上仍带着笑,语气确实异常诚恳郑重。
江白芷连忙摇摇头,回道:“医者仁心,份内之事罢了。”
沈怀风没再说什么,江白芷出言催促道:“眼看着都快子时了,夜深露重,沈大人快快回去歇息吧。”
待沈怀风,江白芷一一查看了所有伤员的伤势,这才揉着酸痛的臂膀,往回走。
经过议事营帐时,她脚步稍稍慢了下来。
不知那人怎么样了……
留了那样多的血……
江白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近营帐,掀开营幔,走了进去。
躺在地上褥子的男子,已经不复自己离开时平躺着的模样,身子微微倾侧着,头也扭向了一边,只能借着透进来的月色,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样的睡姿,怕是会压到伤口。
江白芷上前几步,果然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头。
她又连忙掀开棉被,查看他的伤势。
缠绕的布条干干净净。
幸好,伤口没有裂开。
江白芷放在被子,伸手轻轻想把他扳回来,继续能平躺着。
男子突然警觉地睁眼。
“谁?”
随着他猛地一起身,牵扯到伤口,立刻疼的眯起双眼。
“嘶——”
“是我,快躺下吧。”
江白芷看到他这副样子,轻声应着,双手按在他两肩,让他躺下去。
男子似乎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呆愣着,顺着她的力度,重新躺了下来。
“你现在睡觉,尽量平躺着,才能让伤口处赶紧愈合。睡前给自己多一些心理暗示,感觉到有不舒服了,就要赶紧醒来,调整睡姿。”
江白芷温声细语地嘱咐着,见男子仍是双眼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便疑心他这是睡糊涂了,还没清醒过来。
她正要起身离开,男子却出声了。
“你……”
见他有话要说,江白芷要直起的身子顿了一下,又重新跪坐好,听他要说什么。
男子却是间隔了好久,看着自己,突然来了句“你还知道回来。”
这话真是奇了。
江白芷觉得莫名其妙。
但或许是考虑到他此时伤重且未清醒的状态,也是因为自己今日实在劳累,身体和意识都有些支撑不住了,所以她也懒得去深究这句话的由来了。
她语气平淡地回道:“我来看看你睡的可还安稳。”
躺在地上的男子,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本是直愣愣看着江白芷的目光,也转向了别处。
“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你不是说有位士兵腿摔断了,我去给他接了骨。”江白芷有些困倦的想阖眼。
“哦——”
男子似乎因为自己竟把这位受了重伤的士兵忘记了,面上露出一丝懊悔。
下一刻,他又想到:这女人对自己和对那些士兵,怕是没什么分别吧!
男子脸上带着怨忿,目光重新移了回来,正要说什么,却发现跪在自己身侧的女子,双眼已然阖上。
月光轻柔的洒在她的脸庞上,因为身子没有支撑物,左一下、右一下地晃着。
这是陆鸣渊第一次认真地端详眼前女子的容貌。
她的眉毛并不似寻常女子那样纤细,反而有种肆意生长的浓密。
眉毛下的一双鹿眼,总是炯炯有神,不论是微笑时,还是生气时。
生气……
男子突然想到了她最生气的一次,不是自己揣倒了她,是在她家中踩坏她的那把木弩。
回想起当时的她,抬眼瞪着自己,双眸中含着些许泪水的模样,男子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一把木弩,又破又小。
竟也值得她那样伤心愤怒?
罢了!不过一把小木弩,自己有的是,再给她一把更大更好的就是了。
就算是……就算是她为自己治伤的一点回报吧!
别再不识好歹!
陆鸣渊盯着江白芷眼下的一点乌青,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