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层的布条与药还有血肉,几乎是黏连在一起的,拆掉布条的过程,也是在撕拉血肉的过程。
江白芷瞟了眼男子忍痛暴起的青筋,想到这伤口兴许是昨夜自己睡在此处引起的,便出声安抚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等到所有布条全部拆下,江白芷仔细查看一番伤口。
“幸好,只是中箭这个部位稍稍有些出血,撕拉开裂的部位愈合的还不错。”
陆鸣渊闻言,也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确实没昨晚那么骇人了。
待江白芷为他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仔细叮嘱了一番,就要离开时。
陆鸣渊出声叫住了她。
“你去哪儿?”
“回营帐。”
“回哪个营帐?”
这还用问?
江白芷不知这人好好的,又发什么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欲与他计较,便继续答道:“沈大人所在的营帐。”
陆鸣渊冷哼一声。
“是你的营帐吗你就用‘回’这个字。”
江白芷本以为他受了自己的医治,态度不说变得和沈大人那样温和有礼,起码也是不再刁难了。
不承想,自己刚帮他换完药包扎好,他竟又开始原形毕露地,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故意刁难人了。
“的确不是我的,是我不得已住的营帐。”江白芷语气也变的冷淡。
陆鸣渊听到江白芷突然冷下来的语气,本欲因为自己被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平民忤逆而发作,不知怎的,又突然想起昨晚她来看望自己,昏昏欲睡时双眼下的那抹乌青,便压下了自己的不爽。
“前日,我……不小心踩坏了你的木弩,我这里放的有很多,形式各样,你挑一个吧!”
说着,陆鸣渊就要站起来,想打开身后挨着帐壁放置的木箱,让江白芷挑选。
“不必了,那只木弩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江白芷的语气仍是淡淡的。
陆鸣渊一手撑木椅站起的动作一顿,看向江白芷问道:“一把弓弩而已,有什么意义?”
江白芷不语,视线停留在别处。
“怎么?难不成那把破木弩,是你亡夫留给你的?”陆鸣渊轻哧一声。
江白芷转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没错。所以它对我来说是不可取代的。”
陆鸣渊轻蔑的笑容瞬间停滞。
江白芷并不想在和他谈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于是随口道:“都尉大人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离开了。”
江白芷踏出营帐的一瞬间,她清晰的听到了营帐内传来的重物掷向地面发出的碰撞声。
但她已不想再管这些,快步离开。
回到主帐中,沈怀风早已醒来,并贴心的为江白芷备好了洗脸漱口的器具。
待江白芷走进帐蓬,他便露出温和的笑容道:“江姑娘回来啦?水应该还是温热的,你试一下水温,如若已经凉了,我再叫人去添些热水。”
江白芷不好意思的笑笑。
回来的路上,还在思虑,如果沈大人问起自己一夜未归,自己应该如何作答。
毕竟自己来军营,本就是为了给沈大人医治。可自己这一整夜都只顾着给旁人疗伤了,把他丢在了一旁。
江白芷把手探进铜盆中,微笑着回道:“水温刚刚好。”
“那就好。”
江白芷洗漱完毕,忙走到沈怀风身边,抬起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腕间,问道:“你昨夜睡的可好,感觉怎么样?”
沈怀风笑道:“睡的很好,一夜无梦,昨日清晨醒来,还会咳嗽一会儿,今日竟是连咳都未咳一声。”
闻言,江白芷才放下心来,走向自己小背篓。
“症状缓解了很多,药方也应稍加变动一下了。”
看着江白芷翻找药材的忙碌动作,沈怀风笑言:“江姑娘,不是我假意奉承,你若是开个医馆,必定能成为名震一方的圣医。”
“当名医做什么?”江白芷一心翻找背篓里放置的草药,不假思索的应道:“站得高,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权力更高的人利用,哪日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站在江白芷身后的沈怀风眼睛一眯。
“江姑娘……怎么会这么想?”
不好!
自己怎么说出了这些话!
江白芷连忙转身,笑着解释道:“哎呀,我听旁人传的故事里都这么说的呀!总有些利欲熏心的人拿旁人做自己的刀呢!所以我不喜欢惹眼。”
在她转身的一瞬,沈怀风已隐去目光中的探询之色,换成一贯的温和。
“哈哈哈,江姑娘还怀着这样的谨慎心思呢!”
“也谈不上什么谨慎不谨慎吧。”江白芷假装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道:“我自己的医术我自己清楚,只能算作将将够用罢了,我可不想开什么医馆,误人性命。”
“哎,你先等着,我去准备新的药汤。”江白芷忙转移这一话茬。
“好,早餐应该也快好了。”沈怀风微笑着回答。
江白芷出了帐篷,刚松下方才一直吊着那颗心,只见不远处的那个男子已向这边走来,身后跟着端着餐饭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