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风对着陆鸣渊笑着点了点头,放下了帷幕。
隔着十多步的距离与厚重的帷幔,陆鸣渊听到了几句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话语,似乎是她对兄长的嘱咐。
犹豫了片刻,他抬脚走进了营帐。
江白芷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边手上忙活着,还在一边嘱咐着沈怀风。
“晨昏出门都要添衣,万事都莫要过度思虑,特别是入睡前……”
沈怀风坐在靠椅上,笑着应着。
“好。”
江白芷翻出一罐自己磨制的药粉,看了眼沈怀风,把小陶罐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状似不在意的说道:“你们的军医来了,可能你也用不上了,但我看你服用这个药,效果还挺好,你想留可以留着,用不上的话我就带走了。”
还不等沈怀风说什么,陆鸣渊已几步上前,拿起了药罐,随之打开查看一番,一副嫌弃的神情。
“军中医师带来的药材比这不知昂贵精细多少,我兄长以后哪里还用得上这等货色。”
“鸣渊!”
沈怀风立刻起身阻止了他,拿过陆鸣渊手里的药罐在自己手中,转头对江白芷带着歉意与感激道:“江姑娘考虑的很是周到,沈某不甚感激,药材我会好好放着。”
江白芷点了点头,并未理会陆鸣渊粗俗无礼的言语。
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此时只想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中,不想去计较什么,再惹是非。
陆鸣渊见她一个眼神也未给自己,胸中更加没由来的闷闷不平。
江白芷所带物品并不算多,其中大多都是药材和采药、制药的工具,所以很快便收拾妥当。
沈怀风在江白芷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就要快步走出营帐时,叫住了她。
“江姑娘留步。”
见江白芷眼里升起一丝警惕,沈怀风连忙笑着解释:“江姑娘照料我多日,不止医治好了我,军中将士也多受江姑娘的医者仁心所照拂,幸得没有大碍。”
说罢,沈怀风双手抱拳朝着江白芷拱了拱手,才又接着道:“我知道江姑娘不是爱财之人,但江姑娘对我、对我军的恩情,如果沈某不能表示一二,恐怕心里会一直难安。可惜行军打仗并未带太多金银财物,所以……这个玉环还请江姑娘收下。”
江白芷看着他从怀里掏出的玉环——是一枚看起来光泽极好的龙纹玉环。
能持有这样式玉环的人,不是王族就是高级贵族,此等贵重之物江白芷自然是不会收的。
“若有朝一日,江姑娘遇到无法可解之事,可以拿它来寻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力为之。”
沈怀风坚持要赠予,叫他这般认真的神色,江白芷怕自己再推辞几番,让他心情过于激动,影响身体,只能无奈接过告辞了。
江白芷本想一个人带的东西也不算多,背着背篓,怀抱着一个大的行囊,便要出了营地。
“江姑娘!”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江白芷认得这声音——是钟阳,转过头果然看到钟阳正牵着一匹马,朝自己快步走来。
“江姑娘,我来送你。”
钟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
江白芷回之一笑。
“谢谢你,钟阳。但是……军中不能随意离开吧。”
“我向都尉请示过的!他答应了的!”钟阳仍是笑着解释。
虽然刚刚都尉看着自己的脸色并不好,自己都担心都尉并不会答应,他还是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半个时辰回不来,自去领军棍”便抬脚走了。
江白芷有些惊讶,刚刚在营帐里,沈大人建议那位臭脸都尉派人送自己归家,那人一脸不屑的称“关键时期,军中人手和战马都不能离开营地。”
怎么突然又“大发慈悲”了?
算了,不去多想了,自己省时省力了,何乐不为。
“那多谢了。”江白芷笑着应道。
钟阳送江白芷回到家中,江白芷客气地请钟阳进来饮一杯茶,钟阳连忙摆摆手道:“多谢江姑娘的好意,但都尉临行前规定了时间,我不能再停留了。”
江白芷听此,没有再客套,对他点点头,就此别过。
江白芷无视左邻右舍出来探头探脑打量自己的目光,待钟阳骑马走远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院中,不由得一阵感慨,过去的这些天仿佛梦境一般,可是院里、房内,到处被破坏过的痕迹在提醒她:不是梦。
不过,一切都已回到了正轨,自己也要打起精神来。
把背篓往屋檐下一放,江白芷便开始整理打扫起了院落,直到里里外外恢复了整齐、干净的模样,她才给自己打了桶井水,坐下慢慢饮了起来。
距离爹娘幼弟的惨死……已经过去五年了。
自己本以为听舅母的话,逃的远远的,就能远离是非,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
可现实是乱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难之又难。自身力量太弱,面对不公时,轻则丢掉尊严,重则还是会像爹娘那样丢了性命。
一味的苟活,换不来一世的平安。
况且,自己忘不了……
这份恨在心中滋养了五年,已经生长为参天大树,午夜梦回时折磨着自己、缠绕着自己、包裹着自己,直至透不过气。
江白芷放下已被自己一饮而尽的木杯,目光透过门窗,望向更远处看不到的地方,脑海里升起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