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芷不知苏弥说了什么,但听懂了少年用汉话的这声回答。
那天战场见他时,他穿着普通契族士兵服饰,整个人不似现在的邪魅气质。
少年额前碎发斜斜遮住半只眼尾,眼睛狭长向上挑着,左耳穿三道兽骨耳坠,歪过头看向江白芷时,耳坠随之晃动摇曳,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不受礼法约束的野性气息。
“走吧。”
苏弥用汉话向江白芷示意,率先走出帐子。
江白芷不知要去哪里,只得跟着二人。
两人一直往西走,帐子逐渐稀疏,地面上的杂草和石块渐渐多了起来。
江白芷看到了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日光下泛着银光,不远处的河流已结成冰,有散养的马儿在附近啃食枯草根,天空偶尔几只雄鹰盘旋而过。
虽在边塞生活了几年,但这是她第一次完全进入契族的境地内,一时被这辽阔壮丽的景色吸引,完全没听到苏弥说的“到了”,一头撞在前面人身上。
“哎呦——”
江白芷额头被少年抬手挡住,来不及反应地惊呼出声。
“被绑到这里,还有心情,看风景?”
巴狼的中原话不如苏弥熟练。
江白芷如实回答:“以前没见过,你们这里真的很漂亮。”
看着江白芷真诚回答自己的目光,巴狼哼笑一声,转身掀开帐帘走进去。
苏弥却是拉开帐帘,捂着口鼻,站在帐子门口不进去,对着江白芷说:“进去吧。”
帐帘拉开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有干草的涩、油脂的膻、也有江白芷辨别不出的辛辣,似乎还掺杂了熟悉的气味……
江白芷认真嗅了嗅。
有那天迷晕自己的味道,但是,不止,还有一股别的自己闻到过的味道。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江白芷放弃在记忆里搜刮这股味道熟悉的来源,走进帐内,目光所及之处,让她几乎怔住了。
这顶帐子不大,四壁挂满了皮囊和陶罐,有些皮囊口扎着细细的绳结,绳结上系着不同的羊毛线做标记;陶罐则一个挨着一个的排在地上、罐口用蜡封着。中央的地毡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小碟子,每一个小碟子里盛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或液体——墨绿的、暗红的、琉璃黄色的,还有泛着诡异的红色光泽的。
怪不得这顶帐子离其他帐子这么远,天天闻着这些不知是药还是毒的气息,没病也要生病了。
眼见江白芷看呆了的样子,巴狼嘴角挑起来,问道:“好奇这些毒药里,哪种是那天迷晕你的吗?”
江白芷没有接他的话,目光看向帐内的一张矮案上。
案上搁着几柄大小不一的刀,薄的像柳叶,也有长如手掌的,每一柄都磨的锃亮。旁边还有几根铜制的杵,杵头打磨得光滑圆润。还有两只石臼,用青灰色的硬石凿成,看得出来都是经常使用的。
“这里有什么你需要的,你都可以拿走用。”苏弥在一旁开口。
“好。”
江白芷也不客气,走到那张矮案前,蹲下身,仔细挑选自己可以用的到的制药器具。
挑了两把小刀,一把铜剪,又抱起有点重量的石臼,江白芷站起身。
“就这些了。”
“我的东西,可不是白借给你的。”巴狼的声音从她身侧幽幽传来,“我得从你身上讨回来。”
江白芷与他对视,又扫了眼帐子里的各色陶罐碟子,知道这位少年天赋极佳。她犹豫一瞬,说道:“医毒本就不分家,最毒的草往往也能成为最能救命的药,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教你医术。”
看着江白芷一本正经的模样,少年短促而尖锐的笑声迸发出来。
“谁稀罕你们中原的医术!”少年讥笑声停止后,眼底露出恨意,对着江白芷讥讽道。
江白芷不明白他突然的恨意从何而来,帐外的苏弥许是听到了帐内的动静,开口呵止道:“巴狼!”
“江姑娘挑好了吗?”
“选好了。”
江白芷抱着挑好的器具出了帐子,那契族少年连头都没再抬,也没在跟出来。
回去途中,江白芷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开口询问身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