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阏氏笑笑,回道:“一步都不走,才真要躺成废人了。”
在搀扶下,她缓步走到离床榻不远处的一个木箱旁,打开盖子,取出一个皮制小袋。
“冬祭的传统,给你们这些孩子准备的。”大阏氏说罢,从皮制小袋中取出一个狼牙,穿着红绳,系着银片装饰,递给呼衍戈,道:“你是老大,先给你。”
呼衍戈连忙称谢双手收下。
“大母阏氏,我离你最近,你先给我嘛!”苏弥撒娇道。
“这就是你的。”大阏氏又取出一个蓝绳系着的骨片,打磨的光滑圆润,上面画了弯弯的符号,像月牙,也像牛角。
“谢谢大母阏氏!”
苏弥接过,立刻开心地挂到脖子上。
江白芷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内心滋长出丝丝缕缕的羡慕与酸楚。
这样的祖孙柔情,自己从未感受过。
就当江白芷准确识趣地离开主帐时,大阏氏却叫住了自己。
“江姑娘,这是给你的。”
大阏氏摊开的枯瘦手指上,躺着一枚骨符。
苏弥见江白芷愣住不动,上前把她拖至大阏氏身边,解释道:“收下吧,这是我们这里冬祭日的传统,长辈给晚辈的吉祥物能辟邪驱灾,保佑我们新的一年里平安顺利呢!”
江白芷双手接过,将骨符攥在手心里,温热从手心一直穿到心里,喉头紧了紧,哑声回道:“谢谢。”
这一天,人们都在忙碌着。
江白芷凑齐了合欢皮、远志、柏子仁、酸枣仁,把这些干药材碾磨成粗粉,填进麻布口袋里,外层又套了一层精密的布料,缝成一个简易的药囊。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有人在搞声吆喝着架篝火,有鞭打着马匹走过的哒哒声,还有胡琴调弦的吱呀声。
日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的洒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东边收缩。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号角吹响了。
这一次吹响的是迎接客人的号角,比晨起时的号角长的多,沉得多。
江白芷被苏弥拉着走到空地旁的人群中时,各部落的使团正陆续抵达,苏弥热情地向她介绍着各个部落。
走在前面的,身着窄袖皮袍,腰佩银饰的是羌族、赤狄族。
“真稀奇,今年昆夷族竟然也来了。”苏弥看着后面的使团,惊讶道。
“他们之前不来吗?”江白芷好奇问道。
“我母亲就是昆夷族的公主,自我母亲去世后,昆夷族再也没有和契族来往过,早几年我父亲还亲自去邀请他们,他们都不来,大单于也生气,便就都不来往了。不知今年他们怎么忽然来了,也没听父亲提起。”
苏弥指向使团队伍中央的三人,“那便是昆夷族了,我一个也不认识。”
江白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为首的老者披着暗红色织锦长袍,腰间绿宝石宽带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沉的光。
他向前走过,身侧落后半步的人的侧脸,让江白芷瞳孔微震。
他怎么会在这里?!
火把掠过的一瞬间,江白芷偏过头定睛将不远处的人看的更清楚——没错,就是沈鸣渊。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昆夷袍服,肤色看起来被深色脂粉涂过,眉形也做了修改,下巴蓄起了青色的胡茬,这让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比平日里更粗犷。
但那双眼睛藏不住,他在火光里微微抬起眼脸,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全场,捕捉到人群中的江白芷时,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昆夷族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周围人虽不敢在这种场合大声议论,但不乏有窃窃私语,互相传递讶异的眼神的。
倒是契族王室的人大部分都不改神色。
赫连屠耆从王座起身,抬手引他们落座。
郁鞜狼站在大单于身侧,目光凝在昆夷族这个年轻人的身上,面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礼节性的淡淡弧度。
大单于另一侧的乌拉图,神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双眉紧紧蹙着,审视着这几位不速之客。
江白芷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迅速收回了目光,随苏弥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萨满巫师在众人各归其位后站了出来。
为首的巫师,披上了那件缀满骨片和铜铃的深蓝色麻袍,帽子上插着颜色缤纷的羽毛,垂着彩色飘带,随风飘动。
他捧着铜钵走到空地中央的三堆篝火中间,将铜钵中准好的粉末撒入火中,先是东侧,然后是南边,最后是西边。
每撒一次,火焰便窜高一截,颜色也从橘红变成青白,又渐渐变回暖黄,一阵奇异的香气在火堆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