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戈低头一笑,回道:“确实不巧了,那会儿我和巴狼都在忙着祭祀准备的事项,不如,等宴席结束了,我随江姑娘去取吧。”
江白芷听罢觉得也行,反正每次临睡前苏弥也会缠着自己聊天,顺便给呼衍戈拿个药囊,自己也不用明日再费时间去送了。
“好啊。”
听到这契族男子的话,陆鸣渊已经脸色沉了下去。
此时见江白芷丝毫不避讳的同意让男子晚上进她的帐篷,还是送给这男的她亲手做的香囊,陆鸣渊鼻间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江白芷见他这样的反应,忽然意识到:方才沈鸣渊说晚上再细说,两人并未约具体时间,自己是以为同上次一样,他会等夜深人静之时来。
他不会想的是宴席一结束便来找自己吧?所以才这样大的反应?是认为自己忘了同他的约定吗?
可宴席结束时自己没法与他会面的啊……太容易被发现了。
还是商定一个时间最稳妥!
思虑好后,江白芷回到席位间,一直趁别人不注意之时,赶紧看向陆鸣渊,试图在两人目光交汇时,给他一个能让他懂的暗号。
奈何沈鸣渊再也没看向自己一眼,只是冷脸坐着,偶尔回答几句旁人开启话题的聊天。
苏弥看着一脸渴望而热切的江白芷,目光随着她看过去,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你不会是跳了一支舞就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
“啊?”江白芷茫然的回过头。
苏弥一手扶着下巴仔细打量着篝火对面坐着的昆夷族男子,评价道:“长的确实不错,但体格不算健壮啊,看着冷冰冰的,不像个会疼人的。”
评价完,她收回目光,对着江白芷认真的嘱咐道:“嫁草原男子,可不能只看脸,只有足够强壮才能打倒猎物与敌人。”
江白芷无奈的笑道:“你想到哪去了。”
“你不是看上人家了一直看他干嘛?”
“我……”江白芷瞟了眼旁边的篝火,突然想到了说辞:“我是闻到了他身上有种奇异的香味,有点好奇,想问他,但你知道的,我又不懂你们这里的语言。”
“哦,原来是因为香味啊。”苏弥目光突然黯淡下来。
“你知道?”江白芷见她神色变化,轻声问道。
“嗯。”苏弥点了点头,“我母亲身上也有这样的香味,也算是昆夷族的一个标志了。昆夷族的生活区域在我们的东北方向,他们的东边比邻山脉,听母亲说,山上长着一种树干笔直、树冠细长的树木,形似松树,枝叶散发着浓烈的松香。昆夷族会把它做成熏香,既能驱虫,也能让人闻后感觉行气顺畅。”
形似松树……散发香气……驱虫……通经络……
江白芷在脑中快速的思索着。
中原地区这样的树木并不多,但父母未完成的药草集中记载了很多俩人年轻游遍神州记录的各种药材,自己好像看到过这样的描述……
“你说的这树,可还有其它特征?”
苏弥皱着眉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树上好像会结蓝色的小果……”
听到这几句话,江白芷立刻从记忆中搜索出了答案。
“是杜松!”她斩钉截铁截铁的说,随即立刻问道:“当时给你母亲治病的医师,用了什么药材?你可还记得?”
“不记得的了。”苏弥摇摇头,继续道:“那时我还没学会太多中原话,那医师说的那多话我也听不懂,更别提记药材名字了,只记得有一个药材,叫人什么的,父亲派人去中原高价买回来的,结果几日后母亲就……”
苏弥的声音越来越低,江白芷见状伸手扶在她的手背上,无声的安慰。
她现在,已经弄明白苏弥母亲的死因了,若如苏弥所言,她的母亲病倒不起,医师必定会用人参吊命。
人参本是大补元气、固脱生津的大补之物,确实适合久病虚弱之人,但杜松的气味又有让人闻之发汗破气的效果,两者相冲,元气反而迅速溃散,虚汗爆出,加速死亡。
自己若不是在父母亲手编纂的药草集中看过,也不会认识杜松这种树木,那位医师更是不会认识,也不会知道二者相冲的事情。
可苏弥母亲与呼衍戈的母亲同时发病这件事,也很可疑。
两人当时都正值壮年,怎么会这么突然地染上一样的病?若是互相传染的,那也应该传染给年迈或年幼这样体弱的。
沈鸣渊说他去调查了这件事,或许今晚自己就能知道缘由了。
一旁的苏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抬头问道:“你突然问我这些做什么?”
江白芷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所以,我母亲还是死于他的无知。”
江白芷听着苏弥冷冷的话语,为那位中原医师辩解的话堵在了嘴边。
自己的父母立志踏遍山川,想要编纂一本完备的药草集与世人共享,就是希望能少一些这样的悲剧。
然而,事实上,不可能有人能识遍天下所有草木的特性。
自己将来若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呢?
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人命在天,还是应该愧疚的感念自己的医术不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