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果子?吃着真是麻烦!”
幼年江白芷嘟着嘴,嫌弃地将这一粒一粒挨得紧实的奇怪果子塞回了面前少年的手里。
少年倒也不生气,剥下一块,放在了江白芷嘴边。
“你再尝尝嘛,这可是稀罕物,我们全城怕是也就这一棵石榴树,我都不舍得吃,特地给你带回来的。”
幼年江白芷仍是皱着眉。
“稀罕物我就一定要稀罕吗?我不吃。”
少年将石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笑着说:“真是难伺候啊,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江远!你胡说什么呢!”
少年也不躲闪江白芷挥过来的拳头,只是笑着。
……
“看什么呢?”
“啊?”
从记忆中抽离的江白芷,见陆鸣渊皱着眉看着自己,掩饰地说道:“我看这棵树觉得稀奇,从未见过。”
陆鸣渊瞟了眼院中的石榴树,视线又回到江白芷身上。
“这是石榴树,从西域安息国引进的,只有皇室宫廷里种了不少,连王宫贵族家里也少见。”
“那这位郡守大人果然是神通广大啊!”
江白芷说完,便抬脚继续向前走了。
陆鸣渊看着江白芷的背影,脑海里全是她方才看着石榴树走神时眼中的柔色。
到了下午快放粥的时间,陆鸣渊与江白芷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回廊往后衙通向外面的侧门走去。
郡城东市口的粥棚还在排着长队,和上午见到的差不多。
“统计在册的灾民数量,和这些村落登记在册的人口数量对的上吗?”江白芷看着排队的人群问道。
“对不上,但没办法就这一点质问什么。”陆鸣渊看了眼江白芷,犹豫了一瞬才接着说道:“且不论正常的生老病死,就是这几年的征兵……也让很多人家不会如实上报人口,再加上不少的流民,官府要统计准确的人员数目,难如登天。”
江白芷意外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道:“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柱。我从北边一路走来,这里的百姓,处在皇城脚下,还有田可种,有家可归,已经比很多地方好太多了。”
陆鸣渊见江白芷眼中有悲悯之色,正想安慰她,她已经瞬息调整好了情绪,抬头说道:“走吧,我们去找一找那位怀孕的女子。”
“跟我来。”陆鸣渊道。
江白芷跟着陆鸣渊穿过排队的人群时,又见到了昨日那名的汉子,他一见江白芷就立马低下了头。
二人沿着粥棚后面的一条窄巷进去,拐进了一处低矮的院落。
院门没锁,推开来,里面并排五六间大屋子。
屋内的情况一目了然,地上铺着一层草编垫子,垫子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有躺着、又坐着的。
江白芷走进去,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脸。
屋内的众人看到江白芷身后的陆鸣渊,衣着不凡,身量高大,高眉深目,纷纷害怕地缩着身子。
江白芷蹲下身,柔声问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儿:“你是何时来到这里的啊?和爹娘一起来的吗?”
小女孩儿并不答话,只是蜷缩着身子。
陆鸣渊见状,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江白芷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摇摇头。
“没必要为难他们,我们去其他房间看看。”
两人看遍了几间屋子,每间屋子都挤得满满当当,可江白芷却没有见到那位她救治的怀孕女子。
陆鸣渊叫过来一个狱卒,问道:“所有灾民都在这院子里了?”
那门卒虽不知眼前人的身份,但知晓是都城来的大人,忙挺直了腰,回道:“是!大人!所有的灾民都安置在此处,一个不少。郡守吩咐了,除了一日两顿粥的时间,由人看管着去领粥,其余时间都不能出去。”
陆鸣渊没再多问,摆摆手让那名门卒走了。
江白芷看着院落里的人群,低眉不解道:“一个怀着身孕已经七八个月的女子,会去哪里?就算他们把同去洛城上告的那几人一样不听话不配合的人,押送到了其它地方关了起来,这位女子念着自己腹中的孩子,也不会非要负隅顽抗吧,况且她丈夫都这里。”
陆鸣渊看江白芷还在皱眉思索着,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却不愿让江白芷知道,只是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别想了,明天我们的人就到了,我会派人搜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