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惠大口喘着气,胸口的幻痛和头晕总算减轻些许。时间倒退半小时,此时她刚刚走出地铁,离兰堂周围的区域还有一段距离。
“真是的,一言不合就动手。”
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记忆有所恢复,只要之后不去直接挑衅,他应该会愿意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是突然来这么一下,她抗拒回家的因素又多了一个。
如果把悠里叫出来的话,要去哪里比较好?咖啡厅、公园、音乐教室……她们去过的地方很多,哪一个好像都不是最合适的。
七惠无意间将视线投向远处,金星悄然升上淡紫色的天际线,答案瞬间呼之欲出——或许最后,她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分享给悠里。
找到暂时用来代替致歉的理由后,开口变得没那么可怕了。她把位置发给悠里,提前前往约定的场所。
靠近学校的小山丘上,最高的那棵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徒在空中伸出漆黑的枝丫。她之前想过等到春天可以叫上两位伙伴来踏青,现在芳景未至,冬末的夜空作为帷幕却正合适。
散落在夜幕中的星星逐一点亮,她在等待中静下心来,尝试数出自己认识的星座,猜想它们和儿时相比有何变化。
“猎户座、大犬座,然后是……有了。”
“你在找冬季大三角?”
“啊,悠里。”因为完全没注意到幽灵少女从何时出现在树背后,她又开始喉咙卡壳。
“突然让我到这种地方来,我还以为你真的被绑架了呢。”虽然是抱怨的话,但她听起来心情不坏,“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都不告诉我。”
各种各样的事一股气涌入七惠脑海,悠里没听到她的回应,便在她看不到的另一面坐下:“果然发生什么事了吧,不能跟我说吗?”
如果她继续沉默,悠里就真的不会再问,她的默契和体贴第一次让她感到心酸。
“是我……做了不顾后果的事,连累了很多人。”
“那真的是小七惠导致的吗?”身后的人小心翼翼道,“还是你觉得别人的纷争有自己的责任?但就算你什么都没做,有些事还是会发生吧。”
“不是的,不是别人,”七惠闭上眼,“如果我当时能狠心一点、多考虑一点,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啊。”
“我?”身后温柔的少女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绷紧颤抖的声音:“我在研究所看着逃走的那个人害死了悠里。”
“对不起,居然还让你来安慰我。”沉默的人头一次换成了对方,七惠不再设想她的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会用异能回到过去阻止他,悠里的未来不会被打破,也不会留下不好的记忆,所以……”
请当作从来没认识过我吧。
自己说出来了吗,还是因为声音太微弱,她没有听到这样软弱的话呢?
悠里来到了她面前,但她害怕睁开眼。
“那是真的?”
她听到少女脆弱的声音,然后意外地看到了她婆娑的泪眼。
“我真的还有机会回去?”她激动地抓住七惠的手,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到那时,我会忘记小七惠?”
七惠不知该作何反应,垂眸小声应道:“嗯。”少女低下头,温热的湿意滴落在她指尖。
“如果没有遇到小七惠的话,我一定永远都无法再回到过去的日子。”如同在体会七惠的痛苦一般,悠里哭泣着,“要我忘记你这种事……太残忍了。”
不可思议的是,压在七惠身上的重量一点点随着那泪水消散了。她撑起悠里的上半身,看着那双眼睛,好像能从中发掘出自己未曾知晓的事物。
“悠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出来,“就算不以这种方式相遇,只要你还活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我们还会再认识吗?”
“以悠里的天赋来说,以后进修音乐想不认识你都很难。”
对方抽抽搭搭止住泪水之后,忽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其实,我多少有感觉到……小七惠并不是很想考音乐系吧?只是碰到我热血上头才顺势决定的。”
突然被悠里点破,七惠愣住了:“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没考虑过去向问题,做什么都差不多。”
“那这次你要想清楚哦。”她牵起一个柔和的笑,伸出小指勾住七惠的,“我不会再依赖你、束缚你了,小七惠也应该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到那时我们再见面。”
“我想要的……”面对这个问题,七惠只能茫然地回望她。
悠里又恢复了她一如既往的乐观:“也不一定是人生这么宏大的事情啦,可能性很大过很小都没关系,总之先畅想一下未来。”
“等到了春天,我想来赏樱。”
“这里视野确实不错呢,看起来人也不多。”
“悠里之后打算干什么呢?你好像什么都会。”
“我嘛……”
两人并排躺下,眼底乘着星空。今夜的星星已经不能占卜她们的未来,这两条轨道今后将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她们或欣喜或遗憾地交换自己的想象,偶尔停下来享受此时的宁静,直至夜幕深沉,直至故事尾声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