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秋往场边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
“母龙刚才一直在看那颗蛋。离得那么近,它一口火都没喷。”
泰迪低头看向赫敏怀里那颗灰扑扑的龙蛋,巴格曼正在大喊:“迪戈里先生接过了扫帚!好样的,公龙又被引开了,可惜张小姐无法继续比赛了——”他后面的话淹在了看台的一片惋惜声里。
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离谱得像特里劳妮随口胡扯的预言,但泰迪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
“赫敏,你还记不记得那本火龙图册?”他盯着那颗蛋问,“就是你前几天一直抱着看的那本。里面是不是有匈牙利树蜂幼龙的图?”
赫敏不明所以:“在第二十八页……怎么了?”
“你得帮我看看,”泰迪咽了口唾沫,“我试试能不能变得像一点。”
赫敏足足愣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你疯了?!”她脱口叫道,又赶紧把声音压低,“它刚刚差点把我们两个一起拍扁!你还打算钻到它鼻子底下去?”
“所以得换个样子!”泰迪也急了,“我伪装成石头的颜色都瞒不过它,再试一次还是一样。它死活不肯挪窝,我们总得有人摸到蛋旁边去。要是我看起来像条幼龙,再把真蛋带过去……”
“你能把自己变成火龙?”
“脸和脖子可以试试。我见过诺伯,还记得一点幼龙的样子。”
“诺伯是一条挪威脊背龙!”赫敏瞪圆了眼睛,“你要骗的可是匈牙利树蜂!”
“所以才要你看着啊。”泰迪往她身边凑了些,“你不是把那本图册看了好几遍吗?你是我们这里最聪明的,得帮我盯着细节……”
“聪明也不能让我把你从它嘴里捞出来!”
泰迪好不容易攒出来的胆量顿时少了一半。他当然知道那张嘴有多大,刚才母龙冲他们咆哮时,牙齿间挂着的涎水都看得清清楚楚。
远处又传来一声火龙咆哮,塞德里克骑着扫帚从拉文克劳看台上方大角度急转,巴格曼兴奋地喊着什么,西比似乎在推销自动防风眼罩……
泰迪没心思再听,赶紧催促赫敏:“快没时间了!你先看我变一次,要是实在不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得试一下吧?”
赫敏抱着蛋没有说话。泰迪以为她还要反对,却听见她说:“这主意疯透了。先变给我看,我说不像,你就不许往那边走一步。”
泰迪闭上眼睛,先照着模糊的记忆去想,皮肤变成了近乎漆黑的颜色,上面浮现细密的鳞状纹路,头发也贴伏下去,沿着后脑和脖颈隆起一列粗糙的棱脊,鼻子和下颌一同向前凸出伸长,脸颊随之凹陷,额头上也鼓起两个明显的角状突起。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古怪地向两侧拉宽了。赫敏正半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怎……怎么样?”拉长后的下颌骨让他舌头有些打结,说话含含糊糊的。
赫敏回过神来,绕到侧面仔细检查他的脸:“你果然在照着诺伯变。匈牙利树蜂的眼睛应该是黄色的,嘴巴也没这么长,下巴再收回去一点。额头上的角别这么明显,鼓一点就够了……别用手摸!手拿开,我都看不清了。”
泰迪只好把手放下。他自己看不见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能照着赫敏的话一点点调整。
“眼睛再黄一点……对,就这样。”赫敏总算勉强点头,“脸差不多了。”
昆廷恰好在这时候从场边回来。“秋·张已经到安全区了,驯龙手过去了一个人。”他说完,从头到脚把泰迪打量了一遍,“你就打算顶着这颗脑袋过去?”
泰迪有些别扭地晃了晃长满硬皮的脖子:“很奇怪吗?”
“脑袋还凑合,如果那条龙是个高度近视的话。”昆廷朝他身上示意了一下,“可你下半截身子怎么办?”
泰迪低头看去,脖子以上好歹还算似模似样的幼龙脑袋,脖子下面仍旧是霍格沃兹校袍和两条人类的腿,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惨烈的变形课事故。
赫敏马上举起魔杖:“衣服可以处理,我先把颜色——”
“衣服不是最大的问题。”昆廷打断她,“个头差得太多了。”
泰迪和赫敏同时怔了一下。他们刚才只顾着调整脸上的细节,竟把最明显的问题漏了过去。刚破壳的幼龙又瘦又小,四肢也远没有成年龙那样发达;泰迪就算整个趴在地上,也不可能凭空少掉半个人。
“你说得对。”赫敏皱起眉,“易容马格斯能把自己个头也变小吗?”
泰迪自己也吃不准:“我没试过……不过易容本来就不是靠咒语。平时我只要脑子里使劲想,脸就会跟着变。脸都可以改,身高……也许也能试一下。”
赫敏又露出了那种不赞成的神情。泰迪也知道,这实在算不上一个能让人放心的回答。
偏偏这时,巴格曼大吼起来,原来是公龙吐出的火差点烧到塞德里克,他连人带扫帚一下拔高了十几英尺,才险险躲开。
没敢再耽搁,泰迪闭上眼开始全力集中意志。他过去改变外貌时,从来只需要想着某个具体的部位,鼻子尖一点、头发换个颜色,或是让脸颊变圆。要把整个人一起缩小,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憋了好一会儿,急得后颈都冒出汗来,身体却依然毫无变化。
泰迪内心一阵挫败。要是哈利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西弗大概会先骂一句“愚蠢”,可骂完了,总会告诉他该怎么做。妈妈肯定知道易容马格斯能不能把个子变小,他以前怎么就从没想过问问她?
问题是他们现在都在看台上,谁也帮不了他。
不行,别慌。冷静点,泰迪·卢平,你才八岁,想想八岁该有多高……
这次他不再一门心思地想着“变矮”,而是去回想自己更小时候的样子——双腿短得坐在椅子上够不着地,看别人说话总得仰起脑袋。那些早就习惯到不会特意记起的感觉一点点清晰起来……
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睁眼一看,袖口已经盖过了手背。
“好像真的有用!”
找到方向以后,接下来的变化顺利了许多,原本合身的校袍很快拖到了地上。可缩到八九岁孩子的个头时,任他怎么使劲回想,都再也小不下去了。
“我只能做到这样。”他很不甘心,明明已经成功了,却摸不着继续的门路。
“差不多够用了,再小下去你连蛋都搬不动。”赫敏伸手比了比他的头顶。
泰迪活动了几下胳膊,又试着往前迈了两步。突然变矮着实有些别扭,第一步就差点踩住自己的长袍,好在很快便找回了一点平衡。
赫敏接着处理起他身上的校袍,先把颜色染成接近匈牙利树蜂鳞片的黑色,又利用衣服多出来的部分在肩背两侧变出一对收拢的假翅膀。拖地的校袍则被她稍微收短,既能遮住双腿,又不至于走一步便把自己绊倒。而且只要泰迪别站直,远远望过去已经很难第一眼分辨出人形。
“别站起来走。”赫敏继续叮嘱,“幼龙四肢很短,身体基本贴着地面。手也别这么伸着,还有,把魔杖收好,让母龙看见你拿着它,再笨也知道你是个人。”
“我感觉你在说我笨。”泰迪小声说着,老老实实把魔杖塞进了内袋。他半蹲着挪了两步,动作虽然有点笨拙,倒也勉强有了几分幼龙爬行的样子。
昆廷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他们折腾。要不是看台那边时不时传来尖叫,泰迪简直要怀疑他只是过来看热闹的。
“叫一声听听。”昆廷忽然来了句。
“什么?”
“母龙要是朝你叫,你总不能用英语回答它吧。”
泰迪于是张嘴试了一下,试着模仿记忆中的诺伯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赫敏马上摇头:“太低了。书上说树蜂幼龙的叫声又尖又细。”
他只得硬着头皮屏住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尖叫,连自己听着都难为情。昆廷把脸转向另一边,抬手在嘴边咳了一声。赫敏倒是点了头,神情严肃得跟检查一份要交给麦格教授的作业差不多。
“蛋一定要抱在正前面,母龙本能里会避免直接伤到自己的蛋。至于它会不会真把你当成刚孵出来的幼龙,我不敢保证。”
“我也没指望真的骗过它。”泰迪说,“只要能让它犹豫一下,让我靠近巢穴就够了。”
赫敏看着仍旧不放心,可他们也没时间从头另想一套办法了。“它要是不肯让你过去就马上回来,听见了吗?实在不行把蛋留在那里也可以。”
“知道啦,赫敏。”泰迪叹了口气,“你再说下去我真的会开始紧张。”
“你本来就应该紧张一点!”赫敏凶巴巴地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答应你这么干。”
昆廷从赫敏手里接过龙蛋,俯身递给泰迪。胳膊缩短以后,要抱住这么大一颗蛋也成了件费劲的事。泰迪调整了几次姿势,才算把它抱稳。
“你还是走左边。”昆廷说,“如果它开始怀疑,我会从右边想办法把它的头引开。”
“有危险我就放红色火花。”赫敏接着说,“看见了马上撤。”
泰迪点点头。真要出发时,他才觉得那条母龙似乎又大了一圈,黑色的身体盘踞在巢穴上,尾巴上的尖刺几乎和附近的岩石一样高。它偶尔把头转向这边,黄色竖瞳缓慢扫过场地,鼻孔里不断喷出薄薄的白烟。
他把怀里的龙蛋搂紧了一些,朝那条守在巢中的匈牙利树蜂一点点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