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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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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舒舒服服地窝在魔药办公室的沙发上。

这张沙发原本是给来访者短暂落座用的,扶手硬,靠垫也薄,坐久了还会腰疼。如今靠背上多了两个软垫,全是哈利从自己房间搬下来的。

茶几上摞着一叠四年级论文和他刚写的几页笔记,旁边放着那只印有黑狗图案的茶杯。书架里新塞进去几本黑魔法防御术参考书,椅背上还搭着他的斗篷。哈利环顾一圈,对这些东西目前的位置都相当满意。

算起来,他差不多把半个办公室搬到地窖来了。

一开始,这些东西还只是偶尔忘在这里。斯内普对此颇有意见,多出一本书要冷笑,多出一个杯子也要皱眉,撞见哈利随手乱放,还要附赠一句评语。哈利察觉以后,反倒放得更勤了。书、羊皮纸和各种零碎一点点占据了沙发、茶几和书架,到了最近,斯内普已经练出了视而不见的本事。

来地窖请教问题的学生们早已见怪不怪,进门先向两位教授分别问好,有时临走前还会顺便抓住哈利问两个黑魔法防御术的问题。

就比如刚才,一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进门看见沙发上的哈利,只是很自然地多叫了一声“下午好,佩弗利尔教授”,便拿着论文走向斯内普的办公桌。

哈利一边翻书,一边竖着耳朵听斯内普用刻薄轻柔的语气把论文批得体无完肤。

等学生垂头丧气地离开,他换了个姿势,伸出右手去够茶杯,右肩后几道疤被扯了一下。伤口早已愈合,只是庞弗雷夫人说得没错,寻常的消疤咒对狼人咬伤留下的疤痕不起作用,这几道暗紫色疤痕大概会顽固地跟着他过完下半辈子。不过比起之前整条右臂软绵绵使不上劲的日子,这点刺痒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哈利把茶杯端回来抿了一口,忽然觉得眼下的安静相当难得。前几天,他连批改论文都只能改用左手,歪七扭八写出来的那些评语,生平头一回让他对学生产生了几分同情。

斯内普认为伤员就该躺在病床上做摆设。哈利没听,照旧该上课上课,下课以后继续往地窖跑。斯内普没有再提,不过哈利很快发现,自己常用的几本书总放在沙发旁边,伸手便能拿到;喝水的杯子也总搁在他的左手一侧。

当然,这种照顾通常还得搭上几句挖苦。

“据我所知,你还能用左手挥动魔杖。”有一次,斯内普看着他歪歪扭扭写满半页批语,终于忍无可忍,“让羽毛笔自己写。省得你的学生还得拿去图书馆查字典。”

“我在锻炼它。”哈利头也不抬。

类似的拌嘴有过好几回,哈利却一点也没打算挪地方。

不管怎么说,少了每天清早的火龙训练以后,日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正常模样。

当然,走廊里随处可见学生比划克鲁姆的朗斯基假动作,或者争论克劳奇那个六分到底公不公平;朱利安的分身幻象和芙蓉的催眠魔法同样被人翻来覆去地琢磨。泰迪假扮幼龙那一出更是人人爱学,有个一年级赫奇帕奇在楼梯上模仿幼龙尖叫,被麦格教授撞见,当场扣了五分。

霍格沃兹代表队以一分之差排在第二,足够让学生们兴奋上好一阵子。偶尔也有人惋惜,要是秋·张没有摔下来受伤,说不定还能再多拿一两分,不过这种声音很快便被别的话题盖过去了,五位勇士本人更不会为此耿耿于怀。

他们现在有另一件头疼的事。

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金蛋,翻来覆去研究了几天,愣是找不到一点线索。

比赛结束那天晚上,哈利就提醒塞德里克把金蛋带去级长盥洗室,泡进水里以后再打开试试。结果第二天下午,塞德里克又抱着金蛋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脸困惑地说金蛋打开后什么也没有,放进水里也一样。

哈利不信邪,干脆用变形术在办公室弄出一个足够大的水盆,灌满水后当着五个学生的面亲自试了一遍。

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几串气泡无辜地从他鼻腔里冒出来,除此之外,连半点人鱼的歌声都没听见。

他从水里抬起头,围在桌边的几颗脑袋正满怀期待地盯着他。赫敏连羽毛笔和羊皮纸都备好了:“听见什么了吗,教授?”

哈利抹了把脸上的水:“要是你们还有别的想法,我很乐意听听。”

五个人齐齐泄了气。

哈利看着那颗依旧安静得出奇的金蛋,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道第二个项目连人鱼也换掉了?还是金蛋本身的机关也跟当年不一样?

第一个项目已经凭空多出一条公龙,还要求把真正的龙蛋送回去,再换掉第二项比赛内容似乎也没什么稀奇。可如果不是人鱼,又会是什么?

又或者……

黑湖里的人鱼至今还因为缇瓦之链失窃的事心存芥蒂,不愿再配合巫师折腾什么三强争霸赛?

哈利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麻烦在于那根链子早已毁在灵魂重铸仪式里,就算现在想还也找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暂时没得出什么结果。既然旧经验派不上用场,哈利干脆把金蛋还给了塞德里克。队里有好几个聪明脑袋,让他们自己琢磨也好。

至于水下训练,连第二项任务是不是跟水有关都不知道,现在安排未免太早。于是哈利索性收回心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各个年级的反咒教学中。

四年级的课堂照例练习定神咒。令他意外的是,泰迪总算顺利用出了定神咒。

过去两个月里,夺魂咒总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在泰迪的意识里找到落脚的地方,然后下命令变得轻而易举。

可今天,泰迪的魔杖仍好端端地抵在太阳穴上。哈利命令他把魔杖放下,他的手一动不动。

咒语刚一解除,泰迪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哈利!我刚刚是不是成功了?我脑子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他的头发瞬间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再来一次!你快再来一次!”

哈利自然又来了一次,而且还是趁泰迪不备之时。这一回,咒语刚进去就发现意识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一点空位也没有了。

“干得漂亮,泰迪。”哈利等他坚持了一会儿才收回魔杖,“两次都成功了。先别急着高兴,想想这次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泰迪抓着头发认真想了半天。

“就是……以前我总想着到底什么才算‘我’,”他最后慢吞吞地说,“总觉得自己这儿缺一块、那儿多一点,好像哪个都不是我……我也说不清……但刚才念出咒语的时候,我好像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了……”

看着他又兴奋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哈利脑海中浮现出赛场上那条小小的幼龙。

没有人教过泰迪怎么把自己缩回八九岁的个子,也没有人告诉他能把易容马格斯的能力用在火龙身上。那甚至是连唐克斯都没做过的尝试。

也许就是那时候,他第一次碰到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记住这个感觉。”哈利说。

晚上得把这件事告诉斯内普,他想。

四年级的进度渐入佳境,六年级闭感咒的开端却要艰难得多。

闭感咒的第一步甚至还轮不到学习咒语。学生得先把魔杖抵在胸口,放出一点点魔力,闭着眼睛往自己身体里面找。先找到最明显的心跳和呼吸,再往手指、脚趾和那些平时根本不会留意的地方一路感受过去。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李·乔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感觉到鼻子,被乔治当场指出,他只是想挠它。

一节课下来,绝大多数学生只能分辨出心跳和呼吸,再往细处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单靠闭着眼睛慢慢找,很容易让一屋子十六岁的学生走神,但也不可能真的在他们身上用钻心咒。于是哈利和斯内普花了两个晚上,在胳肢咒的基础上改出了一种专门用于课堂练习的小魔法——挠骨咒。

如果说钻心咒的疼是从身体深处一路蔓延到全身,那么挠骨咒走的是同一条路,只不过换成了一阵叫人抓心挠肝的奇痒,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有人拿着羽毛来回挠。当然,咒语本身没有任何伤害,施咒的人也能随时解除。

第一次在课堂上使用,弗雷德便头一个自告奋勇。

“尽管来,教授。”他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我是在我妈的吼叫信底下长大的,挠个痒算不了什么。”

“痒入骨髓。”

弗雷德撑了不到两秒,抱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

“忍着点!”哈利提醒,“快找!痒的感觉是从哪儿开始的?往哪儿走?”

“肋、肋骨——不对——后背——”

弗雷德笑得话都说不完整,两只手在校袍上胡乱抓挠,完全把哈利再三提醒的“去感知魔力在体内走过的路线”忘得一干二净。乔治则蹲在他旁边,诚恳地问他能不能谈谈使用感受。

挠骨咒确实有效,只是有效的方向不太对。至少这一星期,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大多学生光顾着笑,偶尔有人刚刚抓住一点感觉,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似的大笑,自己也跟着破功,又开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了,练的是感知,不是比谁笑得久!停,先停下来。”

哈利在教室里来回走,一边及时替他们解咒,一边指点他们别总想着笑,要尽可能追着那股痒去找它经过了哪些地方。

由于动静太大,差点没头的尼克都被招来了。起初他小心翼翼地从墙里探进脑袋,关切地问是不是有人受伤;第二次过来时,身边已经多了胖修士。两个幽灵飘在最后一排看得津津有味,后来连皮皮鬼都被引了过来,眼见整间教室的混乱居然全与自己无关,当场大为不满。

“不要脸!抢了我的差事!”他尖叫着朝哈利扔来一截粉笔,“挠痒痒是我的!是我的!”

“出去,皮皮鬼。”

“抢人饭碗的臭疤头!”

“再不滚出去,我就试试看挠骨咒对你有没有用。”

皮皮鬼冲他吐了吐舌头。哈利把他一魔杖轰出去了。

一星期下来,真正说得清魔力经过哪里的只有寥寥数人,大多数学生还只能告诉哈利“全身都痒”。

这完全在哈利的预料之中。定神咒只需要守住“自我”,闭感咒却要求魔力像蛛网一样严丝合缝地铺满全身,一处都不能漏。光是这份控制力就够大多数人练上很久,哪怕换成成年巫师来学,也未必能比这群学生快上多少。

十一月就在鸡飞狗跳的日常中悄然走到了尾声,哈利的胳膊也彻底好了。也就是在这个周末,接连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那个沉寂已久的沙漏终于有了变化。

那天哈利总算想起格林德沃留下的沙漏,把它翻出来擦掉上面早已干透的血迹,才发现原先静止不动的细沙正在缓缓往下淌。

他把沙漏举到眼前,来回翻看了好一会儿。在怒角的那晚,它的外壳被血糊住了,他一直没顾上擦,自然也没留意里面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现在也不能断定一定是血起了作用。

可他忽然又想起了小岛上的那个血契沙漏。当时他和格林德沃各自划破手指,把血滴进凹槽后沙粒才开始流动。如今这么看来,这个小沙漏不就和那个血契沙漏几乎一样吗?

一想到自己为了格林德沃一句“时间一直在流动”琢磨了两个月,哈利差点气笑了。

需要滴血就不能直说吗?非得让他们猜这么久。

他和斯内普带着沙漏去找了邓布利多,三个人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把能想到的办法几乎试了个遍,最后还是邓布利多不知怎的想到用熄灯器收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光,才发现了端倪。

完全的黑暗中,流沙开始发出微光。那些光没有随着沙粒一起坠落,而是慢慢汇成一条细细的光线,笔直指向城堡外的某个方向。

这很可能才是格林德沃真正留给他们的指引。

三人当场定下,等到下个周末,再循着沙漏指的方向去找找看。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各院院长向学生们正式宣布了圣诞舞会的消息。

城堡里的话题几乎一夜之间便从火龙转到了舞伴。谁会先开口、谁已经偷偷约好了人、谁会被拒绝,短短两天就冒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十五位勇士自然成了最受瞩目的那一批,哈利只要从礼堂走回办公室,一路就能听见好几拨学生猜塞德里克会邀请谁,又或者德姆斯特朗那些勇士里究竟还有几个没有舞伴。还有人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足足十五个勇士呢,总不至于每一个都已经有人约了。

哈利听着那些闲谈,只觉得好笑又轻松。当年他作为勇士还得领舞,如今终于轮到他看别人热闹,感觉居然相当不错。

办公室的门发出嘎吱一声响,哈利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的书已经好一会儿没有翻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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