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它死了。”等泰迪接过手帕捂住鼻子，邓布利多才接着往下说，“你现在看不见那团光，可这还不足以证明它已经消亡。也许它只是被藏了起来，也许有人把它带去了别的地方。到底是哪一种，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泰迪一愣，隔着手帕瓮声瓮气地问：“带去了别的地方？”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那就去找！”泰迪的眼睛亮了，“是谁带走的？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找它！”
“这也是我们现在必须弄清楚的问题。”邓布利多说，“你刚才提到了魁地奇球场，你们是在那里发现它的吗？泰迪，把你们发现它的经过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哈利拍了拍泰迪的后背：“把刚才在走廊上跟我说的话，再告诉邓布利多教授。越详细越好。”
泰迪点点头：“最开始不是我们发现的，是科林和他弟弟丹尼斯。下课后我和罗恩他们往礼堂走，刚好弗雷德和乔治也下楼来找我们打听西比的下落，结果在门厅拐角撞见了科林他们俩。丹尼斯手里拎着西比，那时候它就已经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了！他们俩还以为是谁把把戏坊里卖的玩偶弄坏丢掉了，想捡回去修好自己留着玩……”
“他们是在魁地奇球场找到的？”
“科林说他下课后带丹尼斯去球场那边拍照，在北面看台底下的角落里看到的。那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要不是科林的镜头盖不小心掉了滚过去，他们也发现不了。可我们几个一眼就认出那是西比，因为店里卖的玩偶全是用木头做的！”泰迪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说，“它的巫师帽也不见了，还有巴格曼先生给它的那块铜牌，它天天戴着不肯摘下呢。我们就赶紧把西比要了过来，跑来找哈利了……”
魁地奇球场。哈利眉头紧锁，自从第一个项目的集训结束，学院魁地奇比赛又停办了，那边平时除了上飞行课的一年级学生和偶尔去散步的情侣，确实很少有人特意过去。
西比这几天一直不见踪影，它好端端的跑去球场北看台底下干什么？难道是去偷听什么人的谈话，被当场抓住了？还是说，它根本不是自己去的？
邓布利多显然也想到了一处。
“最奇怪的是动手的人为什么还留着它的身体。”他用手指点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对一个巫师来说，用魔法彻底毁掉一只人偶并不困难。可他只是扯断了它的手脚，再把它扔在魁地奇球场。如果只是想让它悄无声息地消失，黑湖要方便得多。”
哈利听懂了。“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把它留在学校里，等着迟早被人发现？”
“我是说，我们不该排除这种可能。”邓布利多说，“或许现场还会残留一些痕迹。”
线索暂时断在了这里。眼见泰迪完全蔫了下来，哈利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去魁地奇球场看看，顺便再问问弗雷德和乔治当初到底是怎么让西比生出意识来的，再来一次说不定也能……
可那样醒过来的，还会是西比吗？
左手无名指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哈利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他低头看去，短短几秒钟里，戒指上的温度便一路攀升，烫得他几乎要忍不住把它摘下来。
“西弗勒斯！”
哈利脑子里嗡的一声，抽出魔杖转身就往门口冲。
“哈利，等一等！”邓布利多叫住了他，“出了什么事？”
“西弗勒斯出事了！戒指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烫成这样——”
回答他的是橡木门咔哒一声落了锁。哈利拧了两下门把手，又对着锁眼念了句“阿拉霍洞开”，门还是纹丝不动。他转过身吼道：“把门打开，阿不思！”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找他？”邓布利多平静地问。
“马尔福庄园！还能去哪里？他天没亮就被伏地魔叫走了！”哈利暴躁地说，“难道是格雷伯克？要是那家伙没死，把怒角的事捅到了伏地魔面前……我早上就不该让西弗勒斯一个人去！”
“卢修斯死后，伏地魔未必还留在马尔福庄园！”邓布利多沉声道，语气少有地严厉起来，“就算他在那里，你也该想想，伏地魔这几个月一直在派西弗勒斯打听‘哈利·波特’是谁。万一西弗勒斯还没有暴露，正在设法应付他，你这时候闯进去，是想救他，还是想亲手替伏地魔坐实他的背叛？”
哈利答不上来。戒指一阵比一阵烫，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卢修斯从轮椅上倒下来的样子，一会儿是格雷伯克在断崖边回过头来的那一眼。泰迪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他。
不行。无论如何，他都得去一趟马尔福庄园。哪怕暴露自己，也总比在这里干等着……
灼热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银戒恢复了平常的温度，摸上去甚至带点凉意，倒显得刚才那阵滚烫只是哈利自己的错觉。
“怎么又不热了？”他抬起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一时有些发懵，“明明刚才还……”
是危险过去了，还是……
“哈利？怎么了？是不是西弗……”大概是他的脸色过于难看，泰迪也急得不行。他在慌乱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先在自己袍子上一通乱摸，摸到一半才懊恼地叫了起来，“我的挂表放在宿舍里了。哈利，我送你的那个罗盘呢？你带在身上了吗？快拿出来看看！要是西弗有危险，上面的指针会告诉我们的！”
哈利也没带，罗盘被他留在了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但他能用飞来咒。“罗盘飞来！”
那几分钟漫长得要命。窗外终于闪过一点亮光，有什么东西笔直朝塔楼飞来，砰的一声撞在玻璃上。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窗扇应声向外推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罗盘裹着一股冷风飞了进来，落进哈利手里。
泰迪把脑袋凑过来，两人同时低头紧盯着罗盘。
刻着斯内普名字的那根指针是金色的，这意味着他确实安然无恙。让哈利意外的是，指针正微微颤动着，针尖斜斜朝下指向了地板。
“它为什么朝下指？”泰迪眨了眨眼，“下面……地窖？西弗已经回霍格沃兹了？”
“从方向来看，确实有这个可能。”邓布利多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看来他已经平安离开了那边。”
哈利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出了一身冷汗。可既然人已经安全回来了，刚才那一下剧烈的发烫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在自己的魔药办公室里炸了坩埚，把自己炸了个半死，又顺手灌了一瓶魔药治好了吧？
“等等，我还有这个！”泰迪跑去翻自己的书包，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哗啦一声在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摊开。他小心地把西比往旁边放好，举起魔杖在纸上点了一下。
“我是泰迪·卢平。我庄严宣誓我没打算遵守校规。”
话音落下的瞬间，泰迪似乎才想起霍格沃兹的校长就站在旁边，心虚地往邓布利多那边瞄了一眼。
细密的墨水线条迅速在羊皮纸上蔓延开来，眨眼间绘出了霍格沃兹城堡的平面图。邓布利多非但没有生气，半月形眼镜后面反而闪过一点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张活点地图。
“弗雷德和乔治今天早上还想借我的地图碰碰运气呢，”见校长没有怪罪，泰迪赶紧低头在地图上搜寻，“结果还没来得及看，科林他们就把西比捡回来了……啊，找到了！”
他的手指按在魔药办公室的位置，那里清清楚楚地标着一个墨水小点，旁边跟着一行细小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哈利的眉头却又皱紧了，“他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
“去看看就知道了，哈利。”邓布利多说，“既然西弗勒斯已经回来了，正好可以请他过来一起看看西比的情况。”
哈利哪里还待得住，把罗盘塞回口袋便对泰迪说：“我先下去看看，你留在这儿，我和西弗勒斯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你快去吧！”泰迪催促道，“说不定西弗有办法救西比！”
哈利点点头，这回橡木门没再锁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下旋转石梯。
一路上他跑得飞快，好几个刚吃过午餐在走廊里闲逛的学生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往两边让开。直到下了通往地窖的楼梯，四周熟悉的阴冷空气才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推开魔药办公室的门，哈利还没进屋便先叫了一声。
“西弗勒斯？你什么时候回——”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哈利愣了一下，先是走到工作台旁边，活点地图上斯内普的名字就在这个位置。他扭头看了一眼壁炉，炉膛里只有一些灰烬，也没有使用过的迹象。
里间的卧室门半掩着，他绕过去推开看了一眼，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里头同样空无一人。他又去拉了拉储藏室的门，门从外面锁着，根本没人进去过。
见鬼了，人呢？
哈利不死心地又找了遍，最后连工作台底下都弯腰看了看。看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斯内普又不是西比，总不至于藏在桌子底下。
他有点懊悔，早知道该把地图带下来的。也许就在他跑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斯内普又出去了，两人刚好错过。
哈利这么告诉自己，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兀自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无意间落到沙发上，猛然明白了过来。
沙发靠背上的两个软垫不见了。再看旁边的茶几，他的茶杯，还有昨晚随手放在上面的几页笔记，全都不翼而飞。
哈利愣愣地望着重新变得光秃秃的沙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想笑。
斯内普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声不响地把他放在这儿的东西全收走了？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到现在还在吃醋吧？
可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不，不对。昨天斯内普还顺手帮他把掉在地上的羊皮纸捡起来，连挖苦都省了，怎么会忽然干这么莫名其妙的事？
好像有一阵寒意笼罩住了他，哈利打了个哆嗦，刚才在校长室里压下去的不安，又一次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