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餐大多空泛没有内涵,只可远观。车子远离喧嚣,开进了一家私人庄园。
庄主拥有一整片山的葡萄藤树,枝上压满了沉甸甸的果子。
时瑾下车后被领着走了进去,她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的商晏。阳光下,唯他发光发亮。
“Lucas,那位美丽的中国小姐就是您的夫人吗?”
商晏眼里含笑,“是。”
时瑾与在场一一点头示意,唯有与商晏交谈的这位不知该如何。他穿了件休闲套装,五官轮廓立体饱满,瞧着十分有贵气与涵养。时瑾隐约有种熟悉感。
“我叫本杰明,是Lucas的好朋友。”他牵起时瑾的手贴在脸侧,轻轻吻了吻。
时瑾没想到今天吃的是中餐,不亚于国宴的标准。淮扬菜和川菜的结合。时瑾按住心头的诧异,努力降低存在感,只当一个品菜的哑巴。
“Lucas,如果不是你提前两个月就约我,只怕我现在已经闭关了。”本杰明用英语和商晏交谈着。
时瑾默默听着,商晏的发音很美式,像厚重沉稳的大提琴,很有腔调,比他的京味来得更地道。
“我这次是为了我的夫人邀请你来的。”服侍生杯中酒倒了七八分满,太阳瓶身晃动着红金色的酒液。
本杰明疑惑地看了时瑾一眼。
时瑾抿了一小口面前的葡萄酒,国外人的餐厅礼仪相对自由,她乐得轻松。可本杰明的目光扫视过来时,她咬住勺子的嘴张开了,只得继续温婉笑一笑。
“正式介绍一下,本杰明是巴黎歌剧院声部首席兼艺术总监。”商晏停顿了一下,“时瑾是国内很优秀的昆戏表演演员。”
时瑾感觉自己脑海里中有根弦轻轻断裂了,巴黎歌剧院是殿堂级别的音乐舞台,维也纳是梦想,巴黎歌剧院则是信仰与追求。
她立刻站起身,弯着腰恭敬地与本杰明握手。原来不是错觉,她曾见维也纳远远见过这位大家。
“您好,有幸在维也纳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本杰明冲她和蔼可亲地笑了笑,用英文回她“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美人的脸令人难忘。”
他们的话总是滴水不漏,可时瑾明白那也只是看在商晏面子上的客气之言。
“这姑娘是个死心眼儿,我发你的视频看了吗?”商晏适时插话进来,缓解了些许尴尬。否则真如那学生见教导主任一般不自在与拘束。
本杰明点了点头,手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圈的青胡须。
“她有天赋,可硬来也不是长久的事。再过两年,嗓子条件只会愈来愈差。”
“是,这姑娘先天条件优越。可发声方式追求完美无暇,走了捷径,反而消耗声带。我擅长美声唱法,倒还真有些经验相传。”
这世上从不缺天才,本杰明自认为算一个。嗓子完美的条件和优渥的家庭让他的人生走得很顺。他本可以敷衍了事,可他在时瑾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缩影。
时瑾没想到商晏在音乐方面也有些造诣。她的唱法很伤嗓子,可能速成。这些年她为了曲艺放弃得够多了,雨天湿冷疼痛的身体和沙哑吞刀片的嗓子,无一不在磨着她的神经。
“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不后悔,让你也费心了。”时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些,手腕处青筋若现。
这顿饭已不愉快收场,本杰明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不过是饭局后的社交手段。
回酒店的房车一直低气压,商晏饭桌上喝了不少酒,她看着他眼底越发清明可神思恍惚,不由得向车窗边靠了靠。
明天就回国了,回去后她得重新界定两人的身份关系了。
商晏烦躁地扯开了领带,在察觉到她动作时冷笑了一声。“时瑾,你是冷血动物吗?”
他无法忍受她绷着一张脸,充满戒备地同他在一处空间,比陌生人更甚。
时瑾没回,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很快又平稳了呼吸,任耳畔垂下的黑发掩盖住她那零星的破碎的情绪。
商晏将身子压了过来,用力攥紧了她的下巴,逼迫她转向自己。却在看见她眼底的波光粼粼时一下失了语。
“我还没骂你,你就哭什么?”商晏气焰没了大半,瞧着她像朵被风雨淋湿颤抖的小荷花。
时瑾眼睫颤了颤,反应过来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商晏闭上了眼,可掌心里的眼泪灼热得他有些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