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冷静下来，很快就明白既然单独宣他来告知此事，长公主又这般说，说明陛下和长公主本就没打算因刺杀之事治沈氏的罪，可这有个前提……他能否付得起不再追究的代价！

一瞬间想明白的王铮稍稍安心了些，他再睁开眼时振袖深深一礼：“多谢殿下怜惜罪臣子女，还请殿下明示，罪臣必竭尽所能代内子赎罪！”

楚霏看向御案后的嘉和帝，两人相视一笑。

看看，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无需多言他就能明白意思。

“陛下，我看宫中的藏书楼还是空了些，您觉得呢？”她语带笑意道。

嘉和帝点点头：“阿姐说的是，朕也为此头疼，这些年虽一直命人从民间搜集书籍，可终究没能填满。”

王铮听着他们的对话顿时就懂了，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原来代价是书……此时他也顾不得书籍是保证王家地位超然的根本了，他得拿来保住妻子和儿女！

“让陛下和殿下忧心是臣子之过，臣今日归家便整理一些书籍送来，中秋临近，陛下和殿下不缺珍奇之物，臣思来想去这些书正好能当做中秋节礼！”他忙躬身道，自称也从“罪臣”变回了“臣”。

什么交换都是私下里的事，明面上这不过是节礼，如此刺杀一事才能掩盖得严严实实，无论沈氏还是孩子们，亦或是王家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那就多谢王卿这番心意了！”嘉和帝笑道。

“陛下不嫌弃便好。”满头汗还未干的王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地笑了。

楚霏眸中盈着笑意，指了对面的椅子道：“王卿坐吧，关于这节礼我还有些话想说。”

王铮转眼看向眉目含笑的长公主，道谢后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恭敬问：“殿下请说，臣必尽心准备。”

“王家藏书为天下巨，此事人尽皆知，我也知道这藏书中不乏孤本，陛下和我并无夺人所好之意，不论是不是孤本，所有书籍只需誊抄即可，原本仍属于你王家，此为其一。”楚霏语气仍带着笑意，“其二，藏书楼已有的书籍就不必了。”

王铮沉吟片刻，他知道眼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无论长公主提的要求有多苛刻，他都只能答应：“臣明白殿下之意，必用心挑选中秋节礼。”

“那回头陛下派人将藏书楼的书目清单送至府上，再让藏书楼的看管之人配合王卿。”

嘉和帝随着楚霏的话连连点头：“整理书目清单也需时间，正逢秋猎启程在即，这样吧，等秋猎后朕再派人去王家，王卿觉得如何？”

“都听陛下的。”王铮面露感激之色，明白这是在给他时间说服家里，王家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那些藏书更是王氏一族的，不可能由得他一人想送就送。

“王卿，这箱东西都是原本，我并未让人誊抄，你都带回去吧！”楚霏眼神一点那箱证据。

王铮微愣，继而抱着箱子起身：“多谢陛下仁慈，多谢殿下宽容！”

“退下吧，今日允你半日假。”嘉和帝一挥手打发他走人。

王铮行礼告退，等他走了，这姐弟俩才真的笑起来。

“阿姐，那些证据真的没有誊抄过？”

楚霏端茶抿了一口：“真的，名满天下的王家总不会言而无信……若真拿走了证据又反悔，”她唇角微勾，眼神倏然变冷，“那我还会用刀使剑，大不了再让禁卫军围一次府邸。”

她没告诉嘉和帝的是，沈氏杀她又不止一次，方才那箱证据只不过是之前去庄子途中被刺杀那次的，之前在她香料中动手脚的还没用上呢！

嘉和帝听此有些愕然，随即眼睛一转，笑道：“那我可以派人给阿姐把王家的族谱拿出来！”

楚霏属实诧异，她转头看向这位年轻帝王，发现他这话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照着族谱杀一遍？届时无论王家藏了多少书，都能轻松收入囊中。

只不过……那样做名声肯定臭不可闻，如今这局面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但这一刻，嘉和帝如此说，给她一种“我杀人、他就会递刀”的感觉，这滋味还挺不错的！

他们姐弟俩是舒服了，可出了御书房的王铮却一点儿也不舒服，他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拿帕子擦汗，等他走下御书房前的数十级台阶后，就看到了大步流星走来的王津。

“出了何事？”王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这个大侄子，见他脸色不大好，鬓边和前额的头发都被浸湿了，显见是出了不少汗，若是寻常宣召必不至于如此，这让他心里顿时一沉。

“叔父，先回家再说吧！”王铮没有回答，而是疲惫地摇摇头，眼风扫了下周围。

王津知道这意思是宫中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不再多问，只掉头和他一起出宫，途中眼神频频扫向被大侄子牢牢抱着的那个小箱子，总觉得这玩意儿好似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