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这才抱着箱子回屋，进门时打发了门口和屋内伺候的下人。

屋内身着素衣、只簪木钗的婉约妇人看向背光而来的丈夫，实在看不清他的神色，看不清她便不再看，而是缓缓挺直腰板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半垂眼睑静静等着他说话。

沈家被处决了那么多人，少部分幸存的人现在也联系不上了，沈家在阳都中只剩下十多个出嫁女，目前能自由来往的不过一半，这还是沈家一案开始审理后，长公主派人挨个送了支内造金钗的缘故，若不然只怕这十多个出嫁女将有大半在夫家被病逝。

如今好些的解了禁足、出了佛堂，可以自由行动，差些的尚在“养病”或“闭门反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都还活着，哪怕不能像从前那般自在，还免不了受冷落和委屈，也总好过因娘家连累丢了性命。

而她……算是处境最好的寥寥几人之一了吧，王家无人因沈家事奚落她、贬低她，吃穿用度一如从前，连管家权都无人让她交出来，身边的丫鬟虽听到族中有人背地里议论她，却没一句能说到她当面的。

就仿佛沈家如何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才主动褪去钗环华服，不施粉黛、闭门不出。

“予薇，我们谈谈。”王铮抱着箱子坐到她旁边，打量着她素净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暗叹。

“大爷想说什么。”沈氏，即沈予薇依旧垂着眼。

“我今日被陛下召见了，长公主也在场，他们给我看了这个。”他将箱子开口那边转向她，抬手打开了箱盖。

沈予薇转眼一扫，眼神骤然凝住，她勉力控制了也还是声音发抖：“这些是……何物？”

“你收买人在长公主去庄子途中刺杀她的证据，长公主已派人查实了。”

“什么？查……查实了？”

“嗯。”王铮见她难掩惊怕之色，整个人都陷入了莫大的忧惧，不由得暗自苦笑，既然知道怕又为何还要做呢？

他无奈叹气，终是不忍看她如此，伸手半揽了她轻轻拍抚：“莫怕，这些证据只此一份，没有誊抄件，我都拿回来了，不会再有人拿此事问罪于你。”

“真的？”沈予薇不确定地追问。

王铮眸光温和肯定：“真的！”

沈予薇听此渐渐冷静下来，她微微用力挣开了他的胳膊，他并没有坚持，顺着她的力道就松开了，人也往后退了退。

见她情绪平稳了，王铮才再次开口：“能告诉我为何要这般做吗？我印象中，你与长公主无甚交集，这些年连见过的次数都不足一掌之数。”

若是沈家一案之后，她买凶刺杀还可说是为沈家报仇，但刺杀是在沈家被围之前啊，无冤无仇的，他实在不知她为何要花数万两做这样的事。

沈予薇垂眸不言，只紧紧抿着唇。

王铮见她不回答，颇感无奈，只得再次问：“那我换个说法，长公主哪里得罪你了吗？或是何时欺负你了？”

能起念置人于死地的总不会是小事，他也在努力回忆，长公主什么时候欺负过他的妻子。

沈予薇听他这么说，身形顿了顿，不由得抬眼看去，发现他面上并无怒色，甚至堪称温和，最重要的是……他以为是长公主先欺负了她，她才会刺杀长公主？

因果顺序不同，表示在他心里长公主和她的重要程度完全不一样。

这让她心弦一动，忽地多了几分希冀，或许……他心中未尝没有她一席之地。

“怎么不说话？是哪一次宴会吗？”王铮实在想不起是何时，只好从二人可能碰面的情况再想。

沈予薇动了动唇，半是试探地低声回道：“若我说……不曾有过呢？”

“不曾有过？”他诧异地看她，抚额苦笑，“予薇，莫要让为夫猜来猜去，你这般做总有个缘由，我不信你是无缘无故做这种事的人。”

听了这话，沈予薇耳朵一动、心间一颤，他说……他说他信她？即便只有一瞬或一丝，她也心满意足。

“我……我……”

“不必忧心，慢慢说，我在听。”见她仿佛难以启齿，王铮耐心安抚道。

“成婚后的第二年初，我去过你的书房，在那里看到了长公主的画像，你……你一直心悦于她吧？只因当年先帝选了郑家子做驸马，便为此一蹶不振，明明是那般惊才绝艳的人，却甘愿蹉跎岁月、不求仕途，我讨厌她，特别特别讨厌！”

“什么？”王铮惊愣住了，一副“我没听错”的模样，眼神都有些空了。

沈予薇提到长公主时眼中不禁浮现出恨意，她恨长公主，恨到想要她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