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羽家里的变故来得突然。
他爸的公司出了事,他妈跟着去外地处理,家里房子暂时抵押,沈翎羽没地方住。
陆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出租屋打游戏,听完对面程叙转述的情况,沉默了三秒,说了句“让他来我这儿”。
程叙在电话那头愣了:“你确定?以前你俩小组作业他嫌你PPT配色土,你差点把电脑砸他头上。”
“那不一样。”陆川说,自己也说不清哪儿不一样。
沈翎羽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护肤品和枕头——他认床,也认枕头。
陆川站在楼下接他,看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皱着眉,像是对这个世界的空气质量都感到不满。
“你就不能帮我拿一下?”沈翎羽把其中一个行李箱往陆川面前推了推。
陆川接过来,嘴上已经开始骂了:“你自己没手?两个箱子你推不动?你是纸扎的?”
“我指甲刚做的。”沈翎羽伸出左手,指尖在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珠光,“不适合用力。”
陆川盯着那五片指甲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一手拖一个箱子往前走。
沈翎羽跟在后面,步伐悠闲,像在逛花园。
到了陆川的出租屋,沈翎羽站在玄关扫视了一圈。
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
陆川提前收拾过,沙发铺了新的毯子,茶几上摆了果盘。
“我睡哪儿?”沈翎羽问。
“卧室。我睡沙发。”
沈翎羽看了他一眼,没推辞,直接拖着箱子进了卧室。
陆川在外面听见他打开衣柜、关上、又打开抽屉的声音,像某种验收工程。
果然,五分钟后沈翎羽出来了。
“你的枕头有味道。”
“什么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我不喜欢那个牌子。”
陆川刚把行李箱放好,闻言回头:“那你想怎样?我现在去给你买新枕头?”
“不用。”沈翎羽慢吞吞地说,“我带了枕头,在箱子里。但是你的床单……”
“床单又怎么了?”
“颜色太深了,我看着睡不着。”
陆川闭上眼,默念了三遍“他家里出事了他心情不好”,然后睁开眼,笑着说:“行,我现在去给你买浅色床单,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
沈翎羽想了想:“被子要羽绒的,轻一点。枕套要真丝的,我带了。床头不要对着窗,我吹不了风。”
“你他妈……”陆川把后面的话咽下去,抓起钥匙出门。
那天下午他跑了三趟超市,两趟家居店,最后在宜家排了四十分钟队,买了一套米白色水洗棉床品、一床轻羽绒被,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沈翎羽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点了点头。
“辛苦了。”
“你闭嘴。”陆川把袋子扔给他,自己去厨房做饭。
第一顿晚饭,陆川做了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家常菜,他平时自己吃的,味道不差。
沈翎羽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先看了看番茄炒蛋,皱眉。
“番茄去皮了吗?”
“没有。”
“我不吃番茄皮。”
陆川的筷子悬在半空:“番茄皮怎么了?番茄皮有营养你知不知道?”
“我从小就不吃。”沈翎羽把番茄炒蛋推远了一点,又看向青椒肉丝,“青椒切得太粗了。”
“……”
“还有,紫菜蛋花汤里的蛋花,要打散一点,我喜欢细的。”
陆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沈翎羽,你搞清楚,这是我家,我做给你吃是情分,不是义务。你爱吃不吃。”
沈翎羽安静了。
他垂下眼,手指搭在碗沿上,指尖微微蜷着。
出租屋的顶灯打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抿着,下颌绷得很紧。
过了几秒,他轻轻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把番茄皮剥掉,只吃里面的瓤。
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把青椒丝挑出来,只吃肉。
紫菜汤他没碰,只喝了半碗白开水。
陆川坐在对面,看着他那样吃饭,胸口堵得慌。
他想起程叙说的,沈翎羽家里出事之后,他爸妈顾不上他,他自己在青旅住了三天,吃泡面,没跟任何人说。
是程叙发现他三天没人接送,才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