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照旧往前走,不会因为谁的缺席而停滞。
堆叠着过往喧嚣的人从日常中消失,一开始恍然未觉,等意识到时竟发觉孟清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来学校。
论坛在持续发酵,讨论着关于孟清没来学校天马行空的猜想。
有人打探到503寝室来,得出结论,孟清的舍友也不知情。
随着猜测越发离谱,舆论四起。
孟清离开的第九天,校方在论坛给出官方公告回应:
我院金融系23级新生孟清同学,因个人未来发展规划原因,由本人自愿向学校提交退学书面申请,该申请经学生本人确认、家长知情同意。
依据《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及本校学籍管理相关条例,经所在学院审核、学校教务处复核审定,同意该生自愿退学申请。
学校为其办理退学及学籍注销相关手续,该生正式脱离本校学籍,不再具备本校在校学生身份。
特此公告。
海城大学教务处。
只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退学?校方本意是平息舆论,却惹得很多人去发掘背后隐藏的秘辛。
孟清退学的原因一度成为学生闲暇时间的话题。
办公室内,冷白的灯光铺在黑檀办公桌上,井然有序。
手机屏幕里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刺眼。
自愿退学,学籍注销。
这段时间以来等待的心慌都有了缘由,一直以来勉力维持的平静轰然龟裂。
修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眼底的沉稳骤然褪去,喉口发紧。
仿佛血液一瞬凉到底。
他查过她的航班信息,可一切就像被人刻意抹去般杳无音信。
偌大的海城,究竟是谁在替她遮掩痕迹。
樊康说她只是出去躲躲,等事情平息就会回来。
于是他迫不及待为她清扫后患,心底的慌乱从未消失,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样她就会早点回来。
这一刻,那些自我安慰的借口全部失效。
如果只是想短暂避风头,又何必申请退学。
她准备逃多久?
还是说……她根本没打算回来。
她不要昼夜奋笔疾书考上的大学。
不要这座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
也不要他。
指尖无意识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天色渐暗,落地窗外灯火通明,城市喧嚣隔着玻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空旷的办公室里寂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沉重紊乱的呼吸。
她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出现在他生命里。
那时的他半只脚踩在泥坑,生活里处处都是碾压他的绝境。
像绚丽的色彩闯进他灰白的世界。
入眼了,就想抓住。
现在他的事业前景一片大好,曾经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所有人都要看他几分脸色,就连陆归也不敢再小觑他。
她却走了。
走得那么干脆。
陆朝厌总是觉得自己看不懂孟清。
她应该娇纵任性,为自己下药一事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
她应该毫无愧疚之心,死不悔改。
她应该识时务,明白现在乖乖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出路。
可预料之中的事都没有发生。
孟清离开了,甚至不让他查到任何信息。
失去掌控的惶惶不安充斥着他的心脏,心口猛地涌上一阵闷痛,混杂着慌乱,懊悔,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暴怒。
这些情绪搅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原本还在盘算着等找到她时,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
下药,不告而别,将他的情绪顶到阈值。
陆朝厌骤然闭上眼睛。
猛地向后靠近宽大的真皮座椅,抬手按住眉心。
指腹用力按压,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
这九天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查询孟清降落的目的地,一无所获。
他垂着眼帘,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中石沉大海的消息。
她的电话都打不通,又怎么会回复微信。
可他还是执拗地不愿意放弃。
再次发去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为什么注销学籍,你为了考上海城大学吃了那么多苦头,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他给她补课的那些时光,她费劲啃咬下的知识点。
都不要了。
陆朝厌忽然觉得胃部痉挛,他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就着水杯里已经冷掉的水喝下去。
他用忙碌的工作暂时麻痹自己。
尽可能地控制自己不去想孟清。
只是夜晚回到家躺在床上,极度的空虚来得格外汹涌。
以前即便知道她不喜欢他,可她是可控的,就在他的监控范围内,他每天都能掌握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突然失控的感觉让他恐慌。
联络不到她,那根牵着他的绳子断了。
从床头拿出助眠的药物混着热水一股脑喝下去,躺在床上许久才睡着。
陆朝厌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和孟清一起被绑匪抓去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