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岁生日之前,和四岁生日之后的人生截然相反。
既然对外宣称他是有史以来最强,他就得对得起这个称号。
那个会教他识字的机器人已在角落积灰,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老师,在课余时间塞满他的生活,他每天都在高压的环境中运转。
几乎没有人会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也不会例外,而且,他忘事比普通人快很多,因为他真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很多时候,他都是靠感觉来回忆起一个人或者一件事。
除了那一晚的热牛奶。
因为那一晚对他来说实在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渐渐地,他已经忘记他钻狗洞出门,在草丛中捡到的那只喵呜叫唤的小猫长什么样。
只是后来小貉每次见他必绕道,不绕道,他就会把人摁地上打,打到小貉至少住院一周。
他也忘记那个在病房里给他端饭的小老头,忘记安子佩绘声绘色讲的故事……
也忘记那个坐在床头一本正经削苹果的小孩。
除了伍睿平一百多岁的高寿还能坚持上手术台、走病房、训学生,安子佩已经成为一名专业的Omega专科医生以外,他从未听过林意浔的任何消息,自然很快就忘记。
如果没有这场梦的话。
“滴——滴——滴——”
苏醉雪迷迷糊糊努力睁开眼,但又睁不开,只能继续闭着。
值得开心的是,这个漫长又无法挣脱的梦终于做完了,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但他就是觉得很累。
“别动。”
不是陆璋的声音。
“你的身体在不间断地接纳陆璋的信息素,然后用陆璋的信息素,尝试自我治疗信息素紊乱症,因为不是永久标记,所以失败。又因为这个过程也在稳定你的精神力,告诉大脑需要休息,所以你的睡觉时间不断拉长,如果你的身体状态承受得住,那么症状就会慢慢缓解,但你的身体状态承受不住,血氧饱和度一直在往下掉,只能上呼吸机。”
什么东西,叽里咕噜说啥呢,只能听懂呼吸机。
“服了,陆璋大半夜抱着你在我家门口哭丧,我都没醒,把方珺璟弄醒了。”那个声音继续道,“你知道我哄他睡觉有多不容易吗?”
苏醉雪深吸一口气,张着嘴又说不出话,只能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他模模糊糊间看见一个银发的人影,又重新闭上。
睁不开。
想睡觉。
“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林意浔站在原地,他看见苏醉雪已经醒来,“在你发高烧昏睡的时候,我提取了你们两人的信息素,做匹配度测试。”
林意浔会特地挑这个时候告诉他,那结果肯定很雷人。
“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我没有把结果告诉他。”林意浔继续道,“你知道兽人和人类信息素匹配度能达到百分百命定之番的概率是多少吗?”
苏醉雪听完,努力控制自己,想抬手拔掉呼吸机,林意浔伸手摁住:“……倒也不用激动到去死。”
每次,他在即将成功甩掉陆璋时,总会发生一些事,让陆璋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
把他的呼吸机拔了得了。
“你庆幸吧,如果不是百分百的话,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第一次临时标记后就已经没命了,契合度高才逃过一劫。”
林意浔双手环胸,看着躺在床上双唇泛白的人:“老师有给你看过病吗?有说过你能活多久吗?有给你做过全身体检评估你现在的状况吗?”
“……有。”苏醉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那个离谱的梦,他也想起面前的这个人是谁,道,“但他没给我做全身体检,只有部分身体检查,因为我不让。”
“哦,真巧,我做了。”林意浔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因为你没说不让。”
“……”
为什么那个闷声给他削苹果的小孩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谁教的?
他好想拔掉呼吸机。
刚睡醒就给他丢一颗深水炸弹。
还不如让他继续睡……算了,还是醒着吧。
“排除掉你那些大大小小的旧伤,中毒的后遗症,用餐不规律导致的胃病,以及严重缺乏母辈信息素导致的,可以纳入医学教科书再列一个新等级的,比重度还要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
林意浔念完,语气郑重得好像在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上演讲:“你还是一个健康的、二十六岁的成年人。”
“……”
讲前面那一长串话,林意浔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居然还能不笑。
不愧是医生。
“你都不吃饭只喝粥了,应该心里有数吧?”
“正是因为我心里有数,我才不需要做全身体检。”苏醉雪终于找到能回怼的点,“还有,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陆璋啊,等我看完病以后,我循例问既往病史,他立刻给我一串长长的清单,要是是纸的话,我觉得应该有两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