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船上,水声显得极轻。船上脚步声很杂乱,会武的、不会武的、鞋底厚的、吃了酒走得歪七扭八的。再从方才的船尾方向,有歌声,隔得远,被海风和船板的厚木滤成了嗡嗡一团,但姮娘嗅到了炭火炙肉的焦香,混着酒气。
巳野的一条胳膊搭在姮娘身上,鼻头微动,“香啊~真会享受,歌舞升平的。”
“找药味,你我分头。”姮娘拍两下巳野的爪子。
“姮崽,饿了~”
“悠着点。”
探查找人的任务由姮娘和巳野来完成,至于墨家两人则先带着陈惊鹊找处地方藏身。
巳野消失得很快,直接寻着食物的气味离开,伊首先得先填饱肚子。
姮娘将匕首收入腰间,然后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伊吸了很久,除了海的气味,首先是酒,三蒸三酿的米酒,甜中带酸,从船头方向飘来,裹着炙肉的蜜汁焦香、烤鱼翻面时鱼皮爆开的油脂味、还有太原来的葡萄酒。
姮娘舒出一口气,“确实是很香啊,饿了。”
姮娘模仿着那些巡逻船员的脚步声,在人群中穿梭。路过之处带着燃香气味,隔火焚香,甚至都没叫人觉得被烟熏到。还有丝竹声,琵琶拨弦那样急,筚篥吹出高亢的颤音,中间夹着哗啦啦的骰子滚过漆盘,有人叫嚷喝了酒,说着俚语嚷得模糊,听不明白。
不过另几个人声调兴奋地变了腔,姮娘却听懂了。
“六!六!”
这船广而高,比姮娘此前见过的船都要大,除了海上航行也兼顾了楼船的用途,可住可吃,目测能容纳几百来个人。
这么大,气味这么杂,快些找吧。姮娘身形一闪,隐入黑暗。
“繁纲首,今晚的局什么时候开?”雕梁画栋的阁楼中灯火阑珊,歌舞中断之时一人提起高亢的声音。
“诸位莫急,还需两刻钟。”被称作纲首的女子不紧不慢。
“再蒸一笼就够了。”船上的厨房在底舱,窄得像条走不通的巷子。灶台占了厨房大半,到处都打理得干净。厨子将碟子中刚刚做好的点心和汤一一点校。
“这炙肉注意保温保鲜,尽快给端上去。”
厨房中人不多,五个,一讲完话便转身走了,一个专心捏点心造型,一个转身去拿盐,一个端着炙肉的盘子向外走,还有一个开了蒸笼,要摆盘。
一条尾巴从厨房顶荡下来。
狞猫轻飘飘落下身体,掠过灶台侧面,指尖在蒸笼里一勾,一块米糕便黏糊糊地落进掌心。猫身顺着挂肉的梁一滚,没等有人察觉便躲进了隐蔽的角落里。整套动作像书法大家用毛笔写了个‘一’字,一气呵成。
米糕刚出蒸笼,还烫得很,巳野毫无心理负担地在手里导过几下,才享受着往嘴里塞。
“包阿姊,这一笼你放得少了?”年轻的厨娘举着竹镊子不知该不该下手。
“二十六个啊?每笼都是这些,我做的从来不多不少。”老包正专心捏点心造型,这活儿伊已经做了十年,不多不少都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了。
两人沉默了一瞬,年轻的伸手指着蒸笼,“不会是我算术的问题啊……你数数?”
年轻人将已经拿出来摆盘的和蒸笼一起摆在包阿姊面前。
“……二十五。”
“包阿姊,我看是你昨晚又熬夜了吧?”
被称作包阿姊的人环视厨房一遭,厨房里打理得比伊们每天睡觉的地方都干净,“那可能是,小结快回来端了,先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