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日落,不见陆岸,四面八方皆是涌动的水天。船上也响起奏乐声,成群的小船只从外靠过来,原本空旷的船迎来许多同样戴着面具的人。
在外玩耍的孩子在这些人上船前,都被带去了安静些的屋子,早早就要休息了。
东面的天已沉入蓝色的暗夜,西面天际仍烧着大片橙与紫。小楼之中点起灯来,海上独特地飘,浪声一声大过一声,起风了。
素和蝉回到客房,将脸上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摘下,洗过脸后又戴上,总算要去给自己吃些什么。
面具内侧衬着一层薄绢,空气能从薄绢的细微堆叠中透进来,倒是另素和蝉戴着面具的时候舒服不少。
根据素和蝉前段时间在炘楼学到的,这骨船也是买卖一些金石器物、传说中的神奇宝物或者是难以获得的消息。说不好听些,这骨船是专门来对标炘楼的竞争对手,比炘楼嘛,优势在于交谈时在海上,不容易被当场抓获,劣势也是在海上。
宴席摆在小楼的第一层,从主舱一直到外面的露台。干净富有美感的案几错落有致,摆放着些各式纹样的高足银酒杯,还有不少米酒、葡萄酒、盐渍梅子、米糕茶点等一切能用来随便填进肚子里的东西。
所有人穿着各式衣裳,戴着各式面具,有些人似乎知道彼此身份便站在一块,窃窃私语。
有可能是在猜测这船上的其余人又是什么身份,也有人在猜测明日正式的宴会上究竟都会有什么宝贝。要说这世上,天生的宝贝不多,可人造的就多了去了,人欲望想要探索的秘密也多了去了。
有些吵。
伊绕过主舱的灯火,沿着右舷的暗处往船尾走。甲板在这里收窄,堆着一摞摞用棕绳捆紧的木桶。这里没有那些互相探究猜忌的宾客,月光也照不到,只有船舱壁上一盏灯从缝隙里漏过来一窄条昏黄的光。伊将背靠在舱壁上,那条光正好落到手边,能照亮手里用油纸兜着的吃食。
伊将面具摘下,脸颊被夜风吹着,眯了眯眼。然后给自己塞了颗没有核的盐渍梅子。伊咀嚼的动作很轻,腮帮子收着。浪声盖住了大部分声响,除了不远处大厅的乐舞。
“来之前听到那个传闻了吧?”
就在伊身后那面舱壁的背面,隔着薄薄的樟木板,有个人在说话,压得很低,几乎像从牙齿缝里几出几道声调不一的气。
素和蝉停止咀嚼,一点儿声音不再发出。果然不是只有素和蝉一人想要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
“今日只是开胃小菜,明日重要的是压轴和大轴的东西。”木板太薄了,对话声直接从木缝里挤过来。
“要不要找个机会去探探虚实?那么难找的东西,繁家说要买扑就能卖?万一是为了诓人……把前段时间那什么都不顶用的碎片玉图搬上来了呢?”
“那繁家就成个笑话了。”另一人并不赞成这猜测,反驳道,“我来的路上悄悄打探过了,仓库在甲板下,不过看守的很多,宝贝不会少。”
“上次在岛上被繁家人截胡的半卷帛书说不定也藏在那儿。”
这两个人能不能走?素和蝉还有一口米糕含在嘴里,米粉贴着上颚,唾液渗进去,慢慢变得糊嘴。伊还饿着呢,也想去寻些水来。
“这东西你藏好了,到时候制造点动静。”
那两人传来些稀稀碎碎声,还在探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