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年知道吴邪的顾虑。另一本天书，还有天授者的秘密，像一根隐在暗处的线，一头牵着她，一头牵着那些蛰伏了上百年的谜团。吴邪要去青铜门后，未必是要找什么新的线索，更可能是要把那些还悬着的隐患彻底掐断，也是给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一个交代。
她并不能表现出听懂的样子，反而是问：“云顶天宫和青铜门，是之前起灵叔叔呆了很久的地方吗？”胖子曾经把之前他们三人的经历当作故事讲给她听。
黑瞎子没有心情回答她的问题：“多吃点吧，别插嘴。”
张起灵坐在旁边，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上次进青铜门的时候划的。他没说话，像是以前无数次的沉默一样，但是关年知道，他一定会陪同吴邪一起去。
小花并没追问。他太清楚吴邪的性子，这人不想说的事，撬他的嘴比挖九门的祖坟还难，反正真要出事的时候，吴邪肯定第一个找上门来拉他入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个在头骨上凿洞，去寻找‘雷城’的组织，领头的好像是个姓焦的，十几年前就一直在西南那边活动，最近动作频繁，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吴邪“嗯”了一声，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膝头。他当然知道那个组织，十年布局的时候他就和这群人打过交道。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他看见关年盯着自己这边的菜，默不作声的把属于自己的烤鸭递给了她，顺便把黑瞎子的一起给他了。
黑瞎子才不陪这俩人闹，他抬手又找服务员点了一份，反正又不是他出钱。
“吃吧，”黑瞎子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吃多少，你最近的伙食看来是太好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脂肪肝。”
关年气的脸都鼓起来了，年轻的小姑娘并不喜欢别人说她胖。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灯光落下来，照得满桌杯盏发亮。
关年没注意到，吴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她，眼神沉了沉。刚才小花提到雷城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关年的背轻微坐直了，那是她听到熟悉事物时的小动作。他想，这个桌子上的所有人，都希望她能远离这些，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其实关年早就已经站在迷局的中心了。
晚饭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黑瞎子搭小花的车走，吴邪去路边取车，张起灵陪着关年在路边等，晚风把她扎头发的发带吹得晃了晃，她刚吃撑了，正摸着肚子打哈欠。
“张叔叔，”关年忽然开口，“你一个人在青铜门后的时候，会觉得孤独吗？”
张起灵偏头看她，路边的路灯暖黄的光落在他眼底，像落了细碎的星子。他很少会被人问这种问题，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那些等待和沉默的时光在他这里从来算不上“孤独”。但他看着关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着答案的样子，还是慢半拍地摇了摇头：“现在不会了。”
关年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她刚要再说什么，就看见吴邪开着车停在了路边，降下车窗朝他们招手。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拉开车门，招呼张起灵一起上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关年趴在车窗边看外面倒退的街景，忽然听见吴邪开口：“等下我和你张叔叔要出门一趟，你乖乖呆在家里。”
“你要去哪里？这么晚了。”关年问。
吴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大金牙叔叔吗？我要去找一下他。”
“哦……”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但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小花派人来接她，说今天晚上新月饭店有拍卖会，带她去玩。关年不敢贸然答应，而是先看了看吴邪——这个人数年前在新月饭店点了天灯但是没结账，还把人家的场子砸了，尽管他和新月饭店的老板交好，但至今仍在人家的黑名单上。
吴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想去就去。”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点天灯。”
关年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我没有钱！”她还是一个贫穷的学生，哪里来的钱点天灯。
吴邪本来就是逗她的：“去了好好玩，不太贵的可以买回来，我还是很有钱的。”
解雨臣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车窗降下来，黑瞎子靠在副驾上冲她吹了声口哨：“小姑娘动作快点，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拍走了。”
关年跟吴邪和张起灵挥了挥手，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吴邪还站在门口，张起灵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目送她离开。
新月饭店雕梁画栋，灯火辉煌，门口的侍者认得解雨臣，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们往二楼的包厢走。关年趴在包厢的栏杆上往下看，底下的展台上正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旁边坐满了穿着考究的客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关年先是趴在栏杆上张望了一会儿。她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她，都在猜测今天花爷从哪儿带来的小姑娘，是不是背景深厚。
拍卖会快开场的时候，解雨臣递了个小牌子给她，上面印着她的名字，是专门给她准备的竞价牌。“看上什么直接举，不用跟我客气。”他指尖转着枚玉扳指，语气随意得像是要给她买路边的冰糖葫芦。
黑瞎子在旁边搭腔：“对，花爷现在穷得只剩钱了，你可别替他省。”
关年并不是一个见过大钱的孩子，她把牌子攥在手里，甚至有一种想藏起来的冲动。她没什么想要的，就是觉得新鲜，看着底下的主持人一件件介绍拍品，从古董玉器到名人字画，每次有人举牌加价，她就跟着在心里数价码，数到后面自己都觉得心惊——这些人未免也太有钱了吧！
直到第六件拍品被推上来，关年的眼睛忽然定住了。那是枚旧银铃铛，纹路是古朴的张家兽面纹，□□处磨得发亮，底下还坠着一小截褪色的红绳。她认得这个，这种铃铛怎么会被拿到拍卖行来？
“三十万。”有人先举了牌。
很快，就听见楼下又有人加价：“四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