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你个——”
愤怒的嘶吼,裹着污言秽语,夹杂在大型机关发动的声音中,又被崩塌的轰鸣一口吞下。
间或,还有利箭刺入撕开皮肉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搅作一团,沉甸甸地往下坠。
恍神间,在萧鸾耳边共同模糊成一种沉闷的、混杂的、从山体深处往上翻涌的巨响,像一头困在地底的巨兽正狠狠挨着刀子,挣扎着要把整座山掀翻。
远处,黑风寨的大门口。
“一二三,破!”
破城锤的轰击正不断砸在厚重的寨门上,震耳欲聋。
外头隐约能听见征长庚的吼声和士兵们整齐的号子,一声接一声,节奏越来越快。
拒马和鹿角歪倒一地。
内里,新漆过的木门向内断裂,碎屑崩裂,断口尖利,露出一个个卡死的机关和空荡荡的毒囊。
门快破了。
远处近处虚幻真实的声音混作一团。
但萧鸾顾不得分神去看。
“萧百夫长!”
因为整个先锋骑兵队已经在三重寨的第二层被逼住了。
话音还未落地,喊萧鸾那人已远远被土匪七手八脚按在地上,眨眼间挨了几脚,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发出几声呜咽。
情况比预想中更糟。
到底是以少打多,战斗开始没多久,飞火营的人便被逐个击破。
散开逐个击破,聚众又是弓箭手的活靶子。
萧鸾虽尽力破局,几度救队友于危难之中,但终究是杯水车薪、鞭长莫及。
羽毛令箭见底,一个个队友被擒,地上满是绊马索和尖刺,四合唯敌,咬牙支撑。
更要命的是,突围的骏马成为了先锋队最要命的羁绊。
土匪拿着削尖的尖枪,去捅杀留在原地的坐骑。
乌雎一声悲鸣,萧鸾心里一撕,人不受控制地分了神。
三条机关链立时缠上。
刘半山这家伙虽不擅长正面进攻,背后阴人却是一把好手,又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看孔笙学了一些。
那链子来的刁钻,一条自右边缠上萧鸾的右手,一条自前方缠上他的腰身。
而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条,自背后直直缠上他的脖颈。
所幸,机关链并非同时发动。
右手先动,萧鸾人被扯得一歪,顿时回神。
腰上的链子二动,萧鸾运气一沉,生生钉在原处,未动。
背后链子三动,节奏略有脱节。
萧鸾头也没回,果断一拧肩膀,以左肩生接此击。
“锵!”
链子与肩甲碰出剧烈的声响。肩甲顿时被击碎大半,凄然落地。
萧鸾身子一震,左肩传来一阵剧痛,喉头亦是一甜。
“去死吧!”下一刹,就在他动弹不得的这个瞬间,一个土匪手持南瓜锤大步跨来,自侧后轰然落下,势要击碎他的脑袋。
——诚然,门开之后战局或有转圜,但你首先也得先活到那个时候才是。
“萧唔——”
血火弥漫在黑风寨中。那一刻,似乎时间也被拉的极长。
剧烈的轰击声中,寨门发出断裂的悲鸣。
士兵的痛呼被土匪捂住。
萧鸾右手腰身被控,人转不过身子,长枪亦被链子缠在手心,难以转圜。
左臂几乎失去知觉,他只来得及转头看去——
那击势大力沉,若全力命中,萧鸾凶多吉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萧鸾不躲不避,甚至视线没有丝毫的偏转。
他依旧一身正气,光明正大地抬头,正正迎上了那面目凶恶的家伙。
“咔哒。”
比起凄厉的惨叫,最先响起的是机关响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