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夜晚,图书馆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塞德里克合上面前的书,将桌上的羊皮纸整理好,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黛涅布。
“今晚第三场比赛的项目就会公布了,等会儿我就去老师们那边看了。”他轻声说,“那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先告诉你。”
黛涅布正低头收拾羽毛笔,闻言,动作稍稍停顿。
“好啊。”她将东西放进书包,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我们在天文台见吧。”
塞德里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记得黛涅布向来不太喜欢去那里,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好,晚点见。”
等塞德里克赶到天文台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霍格沃茨。
塔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黛涅布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来。
“回来了?”
“嗯。”
塞德里克走到她身边坐下,脸上带着些许比赛结束前特有的认真。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才将今晚公布的第三场比赛内容告诉她。
迷宫。
黛涅布安静地听着,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听到某些细节时,眉心轻轻蹙起。
“所以,比赛场地会被施加魔法?”
“应该是。具体的安排还没有完全确定,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知道更多消息。”
“那你最好不要只考虑迷宫本身。”她想了想,慢慢说道,“如果里面存在会主动攻击的生物,就不要因为它们看起来没有伤害或暂时没有动静,就放松警惕。还有,不要为了节省时间,忽略那些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塞德里克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会记住的。”
“还有,尽量不避开不对劲的东西好吗?。”
“好。”
“以及——”
“黛涅布。”
她停下来,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笑意温和。
“我真的会小心的。”
她看了他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
塞德里克说起自己打算如何应对迷宫里的突发状况,黛涅布偶尔提出一些建议,偶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她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担忧,也没有反复叮嘱他什么,只是比平时听得更认真一些。
直到夜深,两人才终于起身离开。
准备下楼时,塞德里克走在前面,黛涅布跟在他身后。
就在即将离开天文台的时候,她忽然放慢脚步。
“塞德里克。”
“嗯?”
他回过头。
“等一下。”
塞德里克依言停下,尚未来得及询问,便感觉到她走近了一步。
她轻轻将那个护身符吊坠挂到他的脖子上。
动作很轻,近乎小心翼翼。
塞德里克低下头,想转身,似乎想看清她的神情,可黛涅布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下一秒,她伸出双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将脸埋进他的颈侧,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这个拥抱来得突然,甚至让塞德里克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随后,他慢慢转身,抬起手,环住她的背。
“怎么了?”
黛涅布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他,手指轻轻收紧,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在这一刻卸下那些刻意维持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希望你可以安全回来。”
声音很轻,落在他的颈边,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
塞德里克的手顿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安慰的话,忽然都变得不太合适。
于是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会的。”
他低下头,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
“我答应你。”
黛涅布没有抬头。
“你不能骗我。”
“不会。”
“也不能为了拿到奖杯,就不顾自己的安全。”
“好。”
“如果真的遇到很危险的情况,就先保护自己。”
塞德里克安静地听她说完,才轻声回答:
“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然后回来见你。”
这一次,黛涅布终于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闭上眼睛,抱着他,在这座寂静的塔楼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仍旧吹拂着城堡。
第三场比赛尚未开始,迷宫里的危险也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她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描淡写地将那些可能发生的意外当作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不想去想最坏的结果。
至少今晚不想。
所以她只是抱着塞德里克,将脸埋在他的颈间,低声说:
“……一定要回来。”
塞德里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嗯。”
“我会回来找你的。”
于是塞德里克开始每天和黛涅布一起对练施咒,偶尔他们两个还能和在隔壁变形教室练习的哈利、罗恩和赫敏碰到。
黛涅布顺便还要去给塞德里克制作一些恢复药水,以及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辅导也被加强了,因为斯内普教授觉得她挺闲的。(黛涅布:“教授…我真的挺忙的”)
第三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是晚上举行,但除了这些勇士们,霍格沃茨的大家还是要准备考试的,正好在比赛的当天,也是暑假放假前的一个星期。
——六月二十四日,霍格沃茨的城堡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气氛。
临近学年结束,所有学生都在为最后几门考试做准备。图书馆里挤满了人,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随处可见抱着课本默念咒语的小巫师,连平日里最不愿意碰书本的学生,最近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翻开笔记。
黛涅布也在其中。
但最后一门考试进行到一半时,她握着羽毛笔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她察觉到了,却不明白缘由。
是因为太紧张了吗?还是不祥的预感?
可她自认已经做好了准备,题目也并非完全无从下手。她试着调整呼吸,稍稍放松手指,再继续写下去。羽毛笔的笔尖重新落回羊皮纸上,只是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她没有继续多想,只当是连续考试带来的疲惫。
毕竟,这几天她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复习和帮助塞德里克练习上,连和同学们闲聊的时间都没有。
因此,等到考试结束,回到公共休息室,见到大家时,她才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不少事情。
“我跟你们说,那篇报道简直是——梅林啊,我真想知道丽塔·斯基特究竟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写出来的!太好玩了,用来嘲讽哈利正好。”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一边和高尔、克拉布说话,一边不忘时不时转过头来,向黛涅布一行人分享最新的八卦。
潘西原本正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马尔福。”
“那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好笑!”德拉科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即又把目光转向黛涅布,“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黛涅布摇了摇头。
“哈利·波特——”
德拉科拖长了声音,仿佛单是念出这个名字,就足以解释一切。
“又上报纸了。”
黛涅布眨了眨眼。
“……这有什么稀奇的吗?”
西奥多低头翻过一页书,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布雷斯倒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说得好,芙蕾雅小姐。终于有人说出了实话。”
“我可没说报道本身不稀奇。”黛涅布纠正道,“我是说,哈利上报纸这件事不稀奇。”
这倒确实如此。
从入学开始,哈利·波特似乎就没能真正摆脱众人的关注。无论他愿不愿意,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的名字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别人的谈话里。
至于丽塔·斯基特——
黛涅布甚至不必看报纸,也能大致猜到那些文字会是什么模样。
夸张的标题,真假掺半的叙述,再加上恰到好处的暗示,组成了她独特的颠倒八卦文学。至于事实究竟如何,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部分。
“所以,这次又是什么?”达芙妮问。
德拉科顿时来了精神。
“我就知道你们想听!”
“我们只是想让你赶紧说完。”米里森提醒他。
“……”
德拉科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分享的欲望,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黛涅布听了一会儿,倒也没有特别惊讶。
说到底,丽塔的报道向来如此。至于哈利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那就不是一篇报纸能够轻易决定的事情了。
更何况,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考试和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思绪。
等德拉科终于讲完,黛涅布已经开始考虑今晚要不要把剩下的复习笔记再检查一遍。
直到潘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黛涅布?”
“嗯?”
“你还在想考试?”
“……有一点。”
潘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考试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最后一门也结束了。”
“我知道呀。”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是马上要回去再考一次?”
黛涅布终于笑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决定暂时把那些令人头疼的题目抛到脑后。
至少,她应该先休息一下。
于是,一行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共休息室,直奔礼堂。
考了一整天的试,几个人都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礼堂上方的魔法天花板映着傍晚的天空,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烤肉、土豆、浓汤,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香气混在一起,足以让一个刚刚结束考试的小巫师忘记所有烦恼。
黛涅布在斯莱特林的长桌旁坐下,刚拿起刀叉,便发现身边的同学们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态。
没有人说话,忙着吃饭。
潘西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米里森伸手拿走了离她最近的一盘烤土豆,达芙妮则把一碟切好的面包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布雷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牛排,西奥多已经开始吃第二块面包。至于德拉科,他难得没有继续大谈特谈《预言家日报》,正忙着把盘子里的食物往嘴里送。
高尔和克拉布更是顾不上任何交谈。
黛涅布看了他们一眼,默默把自己面前的烤鸡分了一部分给潘西,又接过对方递来的土豆。
几个小巫师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换一下盘子,或是把自己身边别人够不到的食物递过去。
直到最初那阵强烈的饥饿感终于缓解,德拉科才慢慢放下刀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发誓,”他认真地宣布,“以后考试期间,我一定要在书包里放点吃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潘西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我忘了带。”
“这次呢?”
德拉科沉默了一下。
“……这次我根本没想起来。”
布雷斯笑着摇了摇头。
黛涅布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礼堂里的交谈声渐渐热闹起来,其他学院的学生也陆续放下了课本,开始讨论各自的考试。有的人信心十足,有的人已经在哀悼自己写错的答案,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下学年一定要提前复习。
这样的场景并不新鲜。
每年六月,霍格沃茨都会经历这样一段日子。紧张、疲惫、抱怨,还有考试结束后的轻松,仿佛所有人的生活都暂时被压缩进了这几天里。
黛涅布慢慢喝完碗里的汤,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当她伸手去拿杯子时,指尖却又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种细微的异样感来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
黛涅布停顿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握住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
大概只是太累了。
她这样想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毕竟,考试已经结束了。
晚餐结束后,礼堂里的学生们便陆陆续续地起身,三三两两地朝魁地奇球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