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卡罗琳嬷嬷立刻上前拉开还想再狠狠补上几下的女孩，“你——给我住手！”

这声怒喝惊雷似的，把阿金吓得不清，他喉咙里挤出漫长且不间断的嚎叫，并试图把头藏进匍匐的骨雕的手脚之间，好像那个角落能为他提供庇护。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玛德兰娜连忙来到阿金身边制止他的动作，以免男孩的头被卡住。在拉扯之间阿金的衣服被提起，掀开了一截，玛德兰娜发现这男孩腰背上竟然全是青紫色的瘀伤，旧伤的不少，新伤更多。

刹那间，玛德兰娜脑袋里嗡了下，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也只能颤抖地伸出手抚平衣服拍着阿金同样颤抖着的背。

“里昂……里昂！”她抬头向里昂求助，“请你先帮我看住他。”

里昂点头，一瘸一拐走了过来，玛德兰娜与他错身而过，又一次来到爱娜面前。

“爱娜。”她面色凝重地说着，爱娜好像也感受到她此次的呼唤别有含义，嘴巴抿起来暂时停止的挣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在胡说八道。”

“他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因为我们没能从你嘴里得知真相，”玛德兰娜轻轻弓下身体，与她平视，“所以，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带着阿金一起出去？”

爱娜梗着脖子，那双原本鲜亮的眼睛转动着，渐渐掺入了一点属于成人的痛快与轻慢，好像终于意识到，他们拿她没有办法，并且，自己能从这件事里讨回点什么。

“那就当作我们去找那些手腕上别了鹰的人好了。”女孩说着，“反正你们已经认定了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你刚刚还说这是胡说八道。”

“唔，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女孩耸了耸肩，“觉得这么讲也没错，难道不可以吗？”

“看在主的份上！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能——还在撒谎！”卡罗琳嬷嬷怒不可遏，“你到底什么时候成了这样！这副可鄙的模样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毫不留情斥责之下，女孩浑身发颤，脸色变红，红色先是染上脸颊，最后浸到眼里。

玛德兰娜见她这样的也于心不忍，想上前劝说卡罗琳嬷嬷。

但她还没开口，叫女孩发颤的东西便彻底喷发了出来，而且，并不如玛德兰娜想象的那样，是伤心或委屈。

爱娜狠狠地甩开了卡罗琳嬷嬷的手，像挥抢舞刀似的，将手指指向老修女，用那瘦小身躯难以想象的音量厉声尖叫。

“是你！”

“是你！是你们所有人！”女孩叫着，狠狠眨眼，叫眼角的，显得她还有些软弱的泪水飞快滑落，“你们每个人，每天，每一句话都在说谎！什么‘我们一定会得救’！什么‘一定有人来救我们’！什么‘主的祝福，主的爱’！都是说谎！

“如果主爱我们，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救我们的人又在哪？如果没有那些‘麦子’我们早饿死了不是吗？

“如果主爱我，为什么我爸妈的船沉了！

“如果主爱他，那为什么———”女孩的手指刺向阿金的方向，里昂正笨拙地学着玛德兰娜拍阿金的背，“他被生成了那副鬼模样？！”

而阿金这次没有尖叫，或许是已经叫累了，或许是被惊吓得再也做不出反应了，他只是僵在原地，双目不聚焦地望着一切，又无视一切。

“如果，”女孩的胸膛起伏，好像那汹涌的情感已经凝聚成型，要从她的胸膛破茧而出，“如果这就是‘祝福’，这就是‘爱’。那我不要！不！祂给我的，我都不想要！”